近来,苏陌常常将自己关在房中,甚少出房门,二胖几次唤她出来吃饭,都只听到她冷冷的回了声:“放下吧。”二胖不知她在做些什么,却也不多问,只默默的将食盒放下,便回自己的房间了。下一餐送过去的时候,食盒还在门外,里面的饭菜纹丝未动。二胖不安的向门内瞅了一眼,小声道:“苏归荑,饭好了。”不知为何,自从来了天月城,苏陌便不再喜欢他叫自己原来的名字,怕惹她生气,二胖急忙改口。“放下吧。”依旧低沉。二胖端着食盒的手臂沉了一下,停顿片刻后,将旧的食盒收走,起身默默离开。苏陌再次从那间房子里走出来时,已是五日以后了。这五日没人知道那间房子里发生了什么,二胖见到她时,只觉她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害怕再次看到那冷漠的眼神和听到那阴冷的声音,二胖怔在原地动也未动,话都不敢说一声。直到苏陌那句“二胖,我饿了,好想喝蘑菇汤啊!”,他才惊觉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归荑,还是他从前认识的那个苏陌。连日来的愁绪和不安迅速烟消云散,喜笑眉开道:“我去煮,你等着。”苏陌伸了伸双臂,扭动着酸疼的脖颈,自言自语道:“不过是换了一张床睡觉,几时变得这般娇弱了。”饭间,苏陌的一句话再次将二胖的心拉入谷底。这几日苏陌滴水未进,连着二胖也食不下咽,除了喝些水没怎么好好吃过一顿饭。面前这碗冒着热气的蘑菇汤,是二胖这些日子以来吃的最香的一顿饭。他对面的苏陌也一直低头喝汤,看样子也是饿坏了,二胖看着心里别提多暖了。“对了,昨日来庙外求救的百姓,他们的伤势如何了?那丹药可有效?”二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连着手里的汤匙也掉进了碗里。“你怎么了?难道我的血对他们无用?”二胖表情微滞半刻,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道:“不不是,你的丹药很灵,那些受伤的百姓服下之后便都痊愈了。”苏陌低头喝汤,微笑道:“那便好。”二胖心神不宁的拨动着手里的汤匙,再也咽不下半口。挣扎片刻,终是开口:“归荑,你昨天在房里都做些什么了?”苏陌抬眸,疑惑道:“还能做什么,当然是睡觉了,就是那床着实难受,睡得我浑身酸疼。你怎么这么问?”二胖笑道:“没没什么,我只是随口问问。”“你好奇怪啊,最近总是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二胖抿了抿唇,鼓足勇气道:“其实我”“圣女,我回来了!”话刚出口,门外就传来铁头的声音。苏陌忙起身迎接,二胖半张着的嘴终是没有把想说的话说出口,只好跟着她一同出了门。“铁头参见圣女!”“快快请起!可还顺利?”“回圣女,一切都已办妥。属下回来的路上还看到已经有不少能人异士涌进了天月城,不肖三日,只怕整个天月城都要人满为患了。”苏陌点头会心一笑:“辛苦了。”“不敢,属下所做的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承蒙圣女抬举,愿意将我留在身边为族人们做些事情,铁头感激不尽。”苏陌又道:“对了,我要你找的人如何了?”铁头面露难色,双手抱拳颔首道:“圣女恕罪,属下按您所说的地方并没有找到那人,也向酒馆的小二打听了,都说那人已经许久都未露面了。”“什么人?”身后的二胖忍不住问道。苏陌道:“一个擅长讲故事的人。罢了,此人身份复杂眼脉甚广,想要找他只怕还要再费些功夫。你也累了,先去歇息吧,接下来要应对的只怕更多,养精蓄锐了才好。”铁头颔首鞠了鞠礼,抬头看向苏陌身后的二胖,扯起一边嘴角,半玩笑半挑衅道:“二胖兄弟,多日未见不如我们出去切磋一番?”二胖脸上的疑云还未散去,心事重重的回道:“你刚回来还是先歇歇脚吧,我们改日”话未说完,苏陌便道:“这倒是个好主意!我看二胖这几日闷在这庙宇里人都没有精神了,想来你不在他一个人也是无聊,不若就去庙宇后面的林子里好好放松放松,也让他提提精气神!”“可是我”二胖仍要拒绝,只见铁头上前伸开手臂一把揽过他的脖子,拽着就往门外拖。苏陌笑着看他二人亲昵的背影,眸中柔和。都说不打不相识,谁能想到当日扬言要放火烧死他们的铁头,如今竟和二胖成了铁兄弟。在江湖中有些名号的各门各派及喜好独来独往的能人异士不断涌入天月城,昔日那个贫瘠偏僻无人问津的小城,如今也是一夜间突然变得热闹起来,成了人人都来朝拜的圣地。二胖和铁头从山上砍柴下来,远远的就见他们所居的庙宇已经被慕名前来的各方人士给围的水泄不通了。,!“看这架势,今日免不了要一场硬仗了。”铁头撸了撸衣袖道。“圣女这步引狼入室也下的着实有些凶险了,你瞅瞅,少说来的也有百十号人,硬碰的话,你我二人还真不是对手。二胖兄弟,你且先盯着,我现在就去族中喊人。”“且慢!”二胖拉住他,神色比铁头镇定多了。“圣女担忧族中安危,出来时刻意将阿文阿武两兄弟留下以防族人遭遇不测。圣女故意放出消息引大批江湖人士前来,如今的情势正是她预料之中的事,相信她自有对策,你我万不可误了她的大事。再说,真要打起来,谁输谁赢还未可知呢。”二胖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可也只有他知道,这担忧不是为他们自己,而是围在庙宇外的那群人。铁头一拍脑门,险些又犯了鲁莽冲动的毛病,对着二胖不住地点头称赞:“要不说还是你了解圣女,得亏你提醒,不然我这可是又犯了违抗圣命的大罪。”二胖朝四周打探一番,转身便向身后走。“二胖兄弟,你干什么去?等等我。”铁头急忙跟上。“如今大门是走不得了,这里还有一处地方可直通庙宇的正厅。”铁头惊愕道:“密道?二胖兄弟,真有你的,这都能想到!”二胖道:“自然不是我,圣女一早便知会有今日。若有异动,对方人多势众,只能智取,这密道是她为我们留的后路。”铁头心里由衷的佩服:“圣女英明,不愧是神明选中的人。”两人回去时,苏陌正端坐在厅内悠闲自得的喝茶。“归荑,门外来了许多人。”二胖道。“嗯。”铁头和二胖对视一眼,忍不住道:“圣女,那些人好像来者不善,我们要不要提前做些准备?”“不急。二胖,你和铁头出去看看,听听他们怎么说。”两人换上道袍装扮了一番,这才出门。正七嘴八舌议论的众人见有人出来,瞬间变得安静下来。两人神情严肃,站在高高的门槛上,睥睨着台下的众人。一尘不染的道袍加身,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肃穆和庄严,好不威风。虽未说话,可却足以震慑台下众人。有人上前抱拳道:“见过两位道长,在下是青城山冷箭门下弟子,听闻前段日子此处有圣光显现,家师苦修多年始终未有突破,故特命弟子前来,求仙人点化。”“在下柳如是,江湖人称回春圣手,听闻仙人医道高深,特意慕名前来求仙人指点一二。”“蒙山贺子门求见仙人,求仙人出山随我一同回府救救我的父亲,我贺氏子孙定当肝脑涂地报答仙人的救命之恩。”“在下愿意奉上我的全部家当,求仙人开恩收我为弟子,我愿生生世世追随仙人,侍奉左右。”“求仙人”“在下”“”方才安静下来的场面再次沸腾起来,众人争先恐后的你一言我一句的上前求祷,唯恐自己的声音太小,仙人听不到,一声盖过一声的高,吵得二胖和铁头实在头疼,两人不约而同的侧身,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便不见了人影。“你都听到了?”二胖道。苏陌轻轻一笑:“果然是人都有欲望,不管当下处于何种境地,总有不满足之处。有了妄念就有贪欲,人一旦有了贪念,便会失去本心,遮在外面的那层面具便会撕下,是人是鬼,一看便知。”“什什么意思?”铁头一脸无知道。“他们都不是我要找的人。”铁头疑惑不解:“不是?圣女要找的到底是何人?”此时,门外的争论声再次响起。“人呢?他们怎么不见了?”“不会是坑蒙拐骗的江湖算子吧?让我等在这里等了那么久,连脸都不敢露,定是骗子!”“听说城内前几日怪事频出,死伤了好多人,据传都是这庙里的仙人给救活的,应该假不了。”“莫不是看我等的心不够诚,不愿出来相见。”“依我看,定是唬人的把戏!你们想想,这天月城连鸟都不愿拉屎的地儿,多少年来窝在这弹丸之地不问江湖世事,就算有仙人也不会选择在此处落脚,要甚没甚多寒酸啊!想必这定是那上官府的老秀才为了敛财故意设的局因我们前来,好给他们天月城带些流量过来,一群穷疯了的憨货,竟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耍这种把戏!我倒要看看,这庙宇里住的究竟是人还是仙!”说话的人长得凶神恶煞,裤腰上憋着两把斧头,将前面的人随手一扒拉,就要往门上冲。下面的人有信的,自也有和这厮一般不信的,大家都心怀鬼胎,默默地看着这出头鸟打上前阵替他们探探虚实。屋内的三人听得真切,铁头已经暗暗拔出了手中的长剑,随时准备杀出去将那些口无遮拦的东西教训一番。二胖看向苏陌,眼神复杂,有担忧不安,也有一丝隐隐的从容。,!因为他知道,即便再多的人闯入,只怕也是有来无回。甚至,此刻他是希望那些人闯进来的,因为他心中的疑虑和不安急需再一次得到证明。那人把斧头从腰间拔出,正要砍门,却听的一声脆响,一把箭羽“嗖”一声从他头顶飞过,正中门板的中心。那人吓得一抽冷,踉跄着猛地回头,骂骂咧咧道:“他娘的,谁敢暗算老子!给我滚出来!”“何人胆敢在我天月城放肆?”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人群后面响起,众人纷纷转头向后看去,待看到来人时,竟不由自主的向一旁撤了两步,为那人和他身后的一众手握兵器的侍卫让出一条道来。“什么人啊?这么大阵仗?”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在老子身后放冷箭?”手握斧头的那人凶狠质问道。来人是一位中年男人,一身读书人的长衫装扮,手里握着一把折扇,微微笑道:“我乃上官府的管家,奉城主之命特意前来请庙中的高人入府一叙。你等既入了我天月城,便要懂的为客之道,我天月城与江湖各方虽素无往来,可若各位执意胡来,我等也定然不会坐视不理。各位既是为那圣光所来,就该怀有敬畏之心。仙人迟迟不愿露面,定是与你等的缘分尚浅。来者即是客,我天月城虽然地处偏僻,可城内吃喝住行一应设施也算俱全,虽不上别处的奢华气派,倒也干净舒适。各位不妨暂且在城中住下,若有机缘,仙人自会相见。”“上官府的管家?他怎么会来这?”二胖惊道。铁头道:“听闻天月城的城主是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书生,早就有退隐之意,奈何此前中原四足鼎立局面不可打破,一直勉强维持。没想到这读书人的管家说起话来也是文绉绉的,绵软无力,外面这群恶鬼会听他的吗?”苏陌淡淡道:“未必不会。语调虽软,可却字字见血,但凡带点脑子的,都能听进他话里的利益得失。”“天月城的城主要见你,可前些日子城里都那样了也没见他露面,为何现在却叫人来请了?这其中会不会有诈?”二胖道。“在别人的地盘上做事,该守的规矩自是要守的。二胖,收拾一番,随我一同入府。”“圣女您真要去啊?那我呢?把我也带上吧,那老书生若是有不轨之心,我和二胖也能护您周全!”苏陌淡淡一笑:“真正的敌人还没出现,没到舞刀动剑的地步。你留下来看好门户,我们去去便回。”“是,铁头遵命。”铁头心里虽有不甘,可也只能遵从。铁门打开,苏陌一身白衣,戴着白色的帷帽,帷帽边缘一排长长的飘带随风飞扬,倒真是灵秀脱俗仙风十足。门外,果真只有那位管家和他身后的一众侍卫。二胖凑近苏陌耳边小声道:“还真让猜中了,那群人真的走了。”管家上前一步拱手鞠礼道:“想必这位就是城内百姓口中济世活人的圣姑了吧,鄙人是上官府的管家,圣姑仁心仁闻,救了我天月城百姓于水火,城主感激不尽,特命我等前来烦请圣姑前往府中一叙,聊表谢意,还望圣姑能够成全。”“既如此,请带路吧。”苏陌答得干脆,那管家似是没想到如此顺利,竟还有些受宠若惊。忙侧身俯首道:“是是,马车已备好,圣姑请。”:()梨花诺之两世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