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幽州城看上去与昔日并无不同,街道上依旧热闹嘈杂,百姓们也一副安居乐业的样子。“你昏睡的这些日子,幽州城内倒是发生了不小的变动。”厉千尘的步子一顿,转眸看向十五。十五一愣神,眼神闪躲两下,接着道:“我我的意思是如今幽州城已经换了主人,夜潇天突发恶疾无力管辖,新城主正是他的夫人聂金花。”厉千尘的脸色明显轻松了不少,冷冷道:“这么说,又少了一个不用亲自动手的仇人。”“她手下有一名得力干将,名唤西风。此人阴狠毒辣,是聂金花忠心不二的死士。他治下的夜府侍卫常常鱼肉百姓无恶不作,手段极其残忍无道,已经死了不少无辜之人。你看这些商贩们,虽然依旧像往常一样叫卖,可眼里却没了昔日的光彩,不知哪一日便成了西风刀下的亡魂。”厉千尘眸光冷漠,开口道:“与我何干?与你我何干?你在同情他们?”十五瞬间哑然,不知该如何回答。“还等什么!不是要查散播消息的来源吗?”十五回神,微微颔首:“是。”再一抬眸,眼前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他知道他要去哪,也知道拦不住。或是西风怕遭报复,也或是那些侍卫们怕被抓了错处严惩,如今的夜府的确比凌云在时要严丝周密了许多,厉千尘还是费了一番力气才勉强混了进去。他去了所有可能会遇到她的地方,却都没有见到那个让他日思夜寐的身影出现。锅炉房内依旧闷热闭塞,可烧火添柴的却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他如鬼魅一般闪到那人的身后,直到冰凉的剑刃触到那人脖后的肌肤,才浑然察觉身后的异样。“不想死的话,就别乱动!”那人哆哆嗦嗦的点着头,双腿直打颤,也不敢回头,只觉身后那人的气息比他脖颈上的刀剑还要冷。“我问你,此前那位锅炉师傅何在?”“他他”“想清楚了再回答。”“是是,小人是府上新请的锅炉师傅,听说原来那位死了。”厉千尘眉心猛然一蹙,一股莫名的酸涩从心底陡然升起。他死了?“怎么死的?”“这小人不知,小人只负责接替他的活计,其他的事一概不知啊。”手上的力道加重,一道血印出现在脖颈上,瑟瑟发抖的那人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小人真的不知,小人家就住在城内,在街上还有自己的营生,是被他们强逼着硬拉回来烧锅炉的,若小人不依,他们就会杀了我的家人。小人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的性命都系在我一个人身上。我若死了,他们便会将我年幼的小儿拉来继续烧火。小人惜命,不敢欺瞒大侠,那老锅炉师傅几个月前便死了,小人实在不知他是如何死的。求大侠开恩,放小人一条生路吧!”那人趴在地上不住地求饶,丝毫未察觉身后的人早已消失。待惊觉时,身后空无一人,房内依旧,犹如做了一场噩梦,只有脖颈上的血迹提醒着他,那鬼魅一般的人真的来过。整座府邸都没有她的身影,和她相关的人不是死了就是消失不见了,厉千尘甚至能够嗅出,这府邸内的确没了她的气息,她究竟去哪了?心口揪的一疼,厉千尘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慌乱。十五再见到他时,他失魂落魄的垂着脑袋,眼里黯淡无光,第一次没在人前掩饰自己的情绪。十五没有多问,脸上也没有惊愕的表情,反倒很平静。厉千尘昏迷的这段日子里,他去过一次夜府,鬼使神差的又去了那间锅炉房,只是里面早已换了新人。聂金花独揽大权之后,不仅将夜潇天软禁在长秋殿,更是将他身边所有的亲信全部斩杀。而他最得力的副手凌云死里逃生,已经消失了数月,听说追杀他的人仍在继续,至今生死不明。至于厉千尘所找之人,有关她的版本,众说纷纭。有说她在夜府换主之前便和府外的一个小相好私奔跑了,也有的说她攀上了长秋殿和丽水苑之后得罪了倚绣宫里的那位,夜潇天被禁足后她怕祸及自己就卷了府内的财物连夜逃出了幽州城,还有的说,她和锅炉房的老闫一样,不知得罪了什么人,被人给杀了。不知为何,他们口中的种种可能,在十五看来,一个都不可信。不仅仅是因为这些揣测均是毫无实据的传闻,更是因为,他坚信那个女子不是他们口中如此不堪之人,唯一相信的便是,她和那个消失的凌云一样,都离开了幽州城,生死未卜。两人静默良久,厉千尘慢慢从复杂的情绪中缓了过来,沉声道:“查的如何了?”十五抬眸,回道:“消息是一个月前在幽州城内传出的,江湖中对于沧澜一族还存于世间一事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更无人关注打听,有关消息的来源无从查起。”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厉千尘猛地抬眸,竟看到了十五眼中的闪躲和慌乱。“这是何意?他们灭我满族,如今又装作无事发生,当真以为这天下能够永远被他们踩在脚下了是吗?”十五嘴角抽动两下,接着道:“我理解你的心情,只是这消息不知出自何人,是何用意,此时万不可轻举妄动,主上再三叮嘱,让你静待时机,散播之人达不到目的绝不会就此罢休。你我只需按兵不动先在这城中住下,等,等散播之人再次露面。”厉千尘眼神冷酷,盯着自己的手中的长剑,幽幽道:“就这些?”“什什么?”冷眸转向十五:“你查到的就这些?”十五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下一秒却被厉千尘揪住衣领大力抵至墙角。“你你这是做什么?”十五喉间被他的剑柄抵住,艰难的发出声音。“回来的路上,我可是听说了天月城近日出了一件怪事,城外一处庙宇在一个夜晚突然金光乍现,传闻那庙宇里住着一位仙人,据说有通天彻地之能,不仅能让濒死的小儿还生,更是令那苟延残喘了数十年的天月城城主恢复了生机,百姓们奉其为神明,对其崇敬膜拜。如今江湖中大半以上的能人异士纷纷赶往天月城,现在的天月城只怕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了。”厉千尘带着试探的口吻沉声道。“你你先放了我,我自会向你解释咳咳”十五的脖子和双颊涨红,双手本能的去掰厉千尘抵在她喉间的剑柄。厉千尘收回剑柄,十五弯着腰大口喘着粗气,半天才缓过来。“以前我只觉你性情凉薄,感情寡淡,没想到你越发没有人性了,连我都要下死手!”“别废话!快说,怎么回事?”厉千尘无视十五的抱怨,不耐烦道。“天月城有关圣姑一事,我的确已经知道了。不过正如西北蛮荒的鬼医一般,什么活死人医白骨,江湖中多的是为了各种目的而故作神秘,实则不过是些唬人的噱头罢了。妖医现世,病愈的背后却是生不如死的代价。我知你寻找荼蘼并不仅仅因为它是沧澜一族的圣物,而是想要利用它治愈折磨你许久的魔症和心疾。只是天月城一事,主上已经亲自去盯了,若那圣姑真如传闻一般神通,主上定会为你求得神药助你解脱。”十五言辞恳切,态度真诚,那双眼睛清澈的如湖水一般,厉千尘此前一度以为,它们是他见过的这世上最干净的眸子,藏不住半点瑕疵,直到那个女子的出现。一阵恍惚,厉千尘敛眸,从十五身边挪开,空气瞬间通畅了不少。十五看向他的背影,眼里却多了一些别的东西。自厉千尘清醒之后,檀儿还从未见过他,知道他来了幽州城,便和蝶衣一路偷偷跟来。“圣女,我们的事十五会不会已经告诉了教主?”自从被十五当场揭穿,蝶衣便终日战战兢兢惶恐不安。“他若说了,千尘便不会来幽州城了。”檀儿面无表情道。“难道教主来幽州城是为了找那个女人?”蝶衣此话一出,檀儿立刻变了脸色,吓得她慌忙垂下了头。檀儿眼中冒火双拳紧握,重重的捶在桌面上。那个女人到底凭什么!凭什么她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轻轻松松的得到他的心?凭什么我只能成为那个他视若不见漠不关心的人!不对,她已经死了!即便她得到了千尘的心又如何,他们这辈子都休想再拥有彼此!檀儿嘴角一侧上扬,脸上浮现出阴狠毒辣的笑容。“只怕,他要失望而归了。”“圣女说得对,那个女人如今只怕早已是一堆白骨了,教主的心早晚都会回到圣女这边,毕竟这世上如今能救教主的,只有圣女一人,教主与您注定无法分离。”檀儿露出心满意足的笑,漫不经心道:“近日江湖传闻天月城有一位仙人,不仅能医治百病,更能使人死而复生。”“依属下看传闻罢了,信不得真的,这世上哪有什么仙人,定是那江湖骗子为了敛财故意唬人的!”“可我还听说,那仙人手握神花,整个天月城的人亲眼瞧见只一片花瓣便将一个垂死的小儿救活。”檀儿声色阴沉,缓缓抬眸。“圣女的意思”“我虽未见过荼蘼长什么样子,可却听主上和前尘提过,沧澜一族的圣物乃是一朵花。前阵子便有沧澜一族存活于世的传闻流出,如今那仙人手握神花又出现的如此怪异,不得不教人怀疑。”“圣女是怀疑那仙人便是当年盗取沧澜一族圣物的匪徒?”檀儿的表情耐人寻味,幽幽道:“只怕不是匪徒,或许她才是沧澜一族真正的幸存者。”“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属下听说如今江湖中大半的人都涌向了天月城,教主知道后定然也会前往。若它真能医好教主的恶疾,那圣女所做的一切岂不白费了。”“那个穷乡僻壤只怕这辈子都没装过这么多的人,我倒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识见识了。收拾一下,我们也去凑个热闹。”“教主那里,不跟了吗?”蝶衣问道。“记忆恢复之前,主上的话他还是听的。毕竟在他被虚构的过往和记忆里,那个人是他唯一要信赖之人。不管他心里愿不愿,他都只能这么做。”:()梨花诺之两世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