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深夜,苏陌照旧从梦中醒来,神游一般的出了房门,二胖从瞌睡中惊醒,紧跟了出去。还是和往常一样,漫无目的的在林中穿行,随后选中一块地方,振臂发泄,返程。直到目送苏陌已经安全的返回庙中,二胖才急匆匆又折返回林中,那片刚刚被苏陌化为灰烬的空地。听到二胖的脚步声,一个黑影急匆匆闪入夜幕里,躲了起来。二胖怀里抱了许多杂草树枝,将那些冒着黑气的痕迹一一遮挡掩盖,每次苏陌夜游,他都会如此。黑暗中的影子默默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被乌云挡住的月亮透不出一点亮光,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可佝偻的背影却是十分的眼熟。重新返回房中的苏陌陷入深度的睡眠,二胖这才安心闭上双眼。窗外突然亮了一下,照得窗纸泛着银色的冷光。紧接着窗纸不知被什么东西捅出来一个小洞,一只泛着银光的小虫从窗外飞了进来,在房内盘旋打转了一阵,直奔苏陌的床榻飞去。可就在那飞虫快要接触到苏陌肌肤之时,突然一道金光从苏陌身体里迸发出,将那银虫震飞狠狠地摔在了门框上,在地上挣扎了好一会的虫子踉踉跄跄的重新振翅,歪歪扭扭的沿着来时的路飞了出去。那银光从庙宇的院内飞出,飞进林子里,停在了刚刚二胖清理痕迹的地方。黑影从树后走出来,掏出怀里的盒子打开,那银虫立即飞了进去。“没用的东西!”一大团乌云在头顶飘过,月光将整片林子都照亮了。说话的人慢慢抬头,苍老干枯的脸上是那对泛着青黄浑浊不清的眼睛,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阴邪之气,正是消失许久的鬼医。自他听到有关沧澜一族尚存的传闻起,便暗中开始四处查探,只可惜消息来源不明,一直没有进展,原以为是无心之人的胡言乱谈。直到天月城圣光乍现,神花使人起死回生的传闻四起,他才惊觉,沧澜一族果然还有幸存之人。天月城的百姓都称庙宇中人为圣姑,他苦寻荼蘼数年,今晚是他离真相最近的一次。那两人消失的方向正是庙宇所在之地,只可惜夜色浓郁,他没能看清刚刚在黑暗中须臾间就将草木化为灰烬之人,却通过身形看出了那是一个女人。原来,这圣姑不仅手握神花,功力也是非比寻常,看她刚刚所为,江湖中只怕没几个人是她的对手。鬼医自知无法靠近一探虚实,便放出了他的宝贝蛊虫,试图还想以蛊控人。却没想到,苏陌身上有菜菜毕生的灵气护体,那些妖邪污秽之物,自是近不了她身。鬼医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疑惑,怔怔的盯着地上的杂草和树枝看了一会,片刻后缓缓抬头,对着庙宇的方向诡秘一笑。“死人啦!死人啦!”天刚蒙蒙亮,一声尖锐的喊叫打破了天月城清晨的宁静。一个年轻小伙子连滚带爬的从客栈里跑出来,脸上的惊恐表情不得不让人联想到他刚刚定是经历了极为恐怖的事情。此人正是客栈的小二,每日天不亮他都会起床先将客栈内清扫一番,今日刚从后房拎着水桶出来,便看到楼下大厅内一股黑气直冒,隐隐约约中还泛着点点红光,小二以为刚睡醒眼花,走近了些揉了揉眼睛,这下看得更清了,那黑气所冒之处正是从一个人身上发出的,不,准确的说,那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不知死了多久,五官躯体早已化成黑炭,只有从尸体的坐姿上才勉强看出是个人。一团乌云笼罩在天月城的上空,尖叫声接连四起。这一夜,死的不止一人。有的是来自外地为能求见圣姑一面的江湖人士,也有的就是天月城的百姓。或客栈,或百姓家中,或街道上,尸体的身上均散发出一股泛着红光的黑气,着实瘆人。一时间,天月城内再次陷入混乱。人群中有胆子大的人凑近了观察那些死者的尸体,突然眉头一挑,皱眉思忖片刻,随即惊叫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这是鬼火!会杀人,沾上了便药石无医,只能等死!”此话一出,围观的城内百姓先是一愣,可转眸看那还冒着黑气的尸体时,顿觉十分眼熟。在大街上行走时无缘无故烧起来的人,家中化为灰烬的牲畜窝棚,家人身上那总也无法愈合的骇人伤口一幕幕让他们至今都胆战心惊的画面再次浮现眼前,人群里开始躁动起来,先是城内的百姓像是见了鬼一样的弹射出去四散逃离,随后外来涌入的江湖人士也跟着向后撤,唯恐那黑气突然炸开崩到自己。“是鬼火!没错,我家中牲口的窝棚,前些日子就是被这些黑火给烧没的,一圈的鸡鸭牛羊,烧的连骨头渣都不剩。我媳妇心疼,不甘心跑进去翻找,结果那双手瞬间被灼伤的面目全非,任什么药都无济于事,没日没夜的痛不欲生,最后还是圣姑的灵药给治好了的。”“对,找圣姑!圣姑一定有办法,我们去求圣姑,这些鬼火一时半刻也消不去,昨夜死了那么多人,若是尸体炸开来,整座城的人都要跟着遭殃!”,!“找圣姑!”“可是,如今只怕圣姑不会再帮我们了。”“为何?圣姑宅心仁厚,救了那么多人,不会不管我们死活的!”“那就要问问他们了,听说有些人打着求药的幌子到圣姑门外叫嚣,求花不成便要硬闯,惹怒了圣姑还不是被一脚给踢了出来!如今触犯了圣姑,只怕她老人家不会再轻易出山了。”百姓们愤怒的瞪着那些外来的不速之客,人群瞬间被划分成两片,一内一外自动站队。“我说你们这群乡巴佬可不要一杆子打死所有人,我可向来守着规矩,从未做过任何对圣姑不敬之事!”有人辩解叫屈,也有人沉默不语。“先别吵了,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想想办法解决此事,这鬼火凶险诡异,来的甚是奇怪。仔细想来,自从圣光在城外显现之后,好像城内就频出怪事,天月城就没再安生过。”“你这话何意?难不成还说这鬼火是圣姑带来的?”“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这福祸向来同根并生,你怎知祸不是福,福又不是祸呢?”人群后面一个老者的声音响起,众人都向后看去,自动让出了一条道,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佝偻着腰蹒跚走来。“哪来的老头?说什么胡话呢!”老人走近前,缓缓抬起头来,眼神犀利而浑浊,幽幽道:“鬼医是也。”“鬼医?”“是鬼医!他便是西北蛮荒的鬼医,能活死人医白骨的神医!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还能见到真容,真是三生有幸了!”“太好了,我们有救了!”人群再次鼎沸起来,更多的是激动和兴奋。天月城的百姓自然没听过鬼医的名号,带着狐疑的眼神小心的打量起面前这位不起眼的老头。小声嘀咕道:“什么鬼医,能比圣姑还要神通广大。”“就是,我们都曾亲眼看过圣姑的神通,孙寡妇的儿子都快死了,愣是被她一片花瓣就给救了回来,这世上除了圣姑何人还能有这般起死回生的神力!”鬼医嘴角抽搐两下,轻咳两声,对着旁边一位两眼冒光的崇拜者道:“城外五里处的林子里,有多处被灼烧的痕迹,同眼前这些尸体一样,冒着黑气泛着红光。且看样子,不是一日两日了。”“不可能啊,那林子我昨日还去,怎么没发现呢?”有人问道。“那是因为每次事发后,现场都被人精心的掩藏覆盖过。”众人不解,议论纷纷。“那是为何?”“自然是怕事情败露,有损自己在百姓心中神圣光辉的形象,毕竟她可是被你们尊奉为神明一样的存在。”鬼医话意明了,任谁都能听出他话中所指何人。“胡说!哪来的骗子竟敢在此处妄议诋毁圣姑,就不怕神明降罪,惩罚于你吗?!”百姓中大多还是对圣姑忠心不二的信仰者,岂能容忍一个外来人亵渎他们心中的神灵。“有没有胡说,到我说的地方一看便知。”鬼医眼神坚定,笃定道。两方队列中各走出了几名胆大的人,一同前往鬼医所说的那片林子。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众人折返回来。两队的人从他们各自派出的代表脸上读出了答案,有的惊魂未定失落而归,有的义愤填膺兴奋而回,结果不言而喻。“难怪,前几日我出城打猎回来的有些晚了,经过那片林子时,先是莫名其妙的起了一阵妖风,紧接着就听到一声巨响。远远地看到林子的上方飘起一团黑雾,便好奇的跑过去查看,可当我赶到时那黑雾已经消失不见了。我思忖着此处距离庙宇很近,便想趁着夜黑无人绕到庙外观摩一番,也好蹭点圣姑的神光。可还没到地方,便看到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的进了庙门,似是从林子的方向回来。当时我也没多想,难不成那晚我看到的那团黑雾便是草木被灼烧的黑气?那那两个人,莫非是是圣姑的人?”“我天月城百年来没发生过离奇怪事,为何圣光显现之后就灾祸不断,难道真如他所言,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掉。天灾也好,人祸也罢,都是天月城的劫难。只是莫要被人迷了心窍,白白的葬送了自己和家人的性命,才是大祸临头。”鬼医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将那瓶中的粉末洒在尸体之上,眨眼的功夫,那些泛红的黑气便化成一堆白骨,碎成粉末。众人瞠目结舌,难以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黑气消失,他们便不再担心被其累及,伤害性命,一个个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彻底乱了心神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不止。不过须臾片刻,风平便已经完全调换了方向,对着鬼医躬身鞠礼,虔诚道谢,像极了他们当初叩谢圣姑的样子。接连几日,城内仍不断有人莫名死亡,鬼医照旧在后面收尸。一时间城内人心惶惶,好多当初慕名前来的江湖人士都离开了天月城,留下来的要么是不怕死的,要么还存有趁火打劫渔翁得利的心思。总之,短短几日,鬼医不费吹灰之力便收获了一大批愿意追随他左右的忠诚信徒。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城门口,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背着一个行囊,刚抬头看了一眼城门楼子上的三个大字,便被急匆匆从城内跑出来的人给撞翻在地上。那人疼的龇牙咧嘴,坐在地上叫骂:“哪个不长眼的,急着去投胎啊!”那些人着急忙慌的样子,就像城里有瘟疫似的,只怕再晚一步就会沾到自己身上,根本没人顾得上搭理他。地上的人原地闹了一通见没人理她,撞他的人也早就跑没了影。一边骂了一声“他娘的”一边从地上爬起来,还是那副傲娇的眉眼,正是在外四处游荡不定的古今。天月城内神秘莫测的金光和仙者,能吸引一众江湖义士前来,又怎能少的了靠江湖中这些奇闻轶事立足生存的古今先生呢!只可惜他人才刚到天月城,城内的人就已经逃离了大半,原想着借此机会在天月城赚了盆满钵满,这下子也全泡汤了,真是人算千般计,终抵不过天意一招棋。正懊恼气愤间,被一双着黑色靴子的主人给拦住了去路。“喔喔喔喔喔!”黑色麻袋里发出古今断断续续的呻吟和咆哮声。绑他的正是铁头,只见他上前一脚把麻袋踢翻,里面的古今就地滚了出来。他双手被缚身后,嘴里还塞着抹布,惶恐的打量着屋内的每一个人。“老实点!”铁头上前又补了一脚。古今挣扎着身体,怒视着连踹他两脚的铁头,眼里的火似是能把他烧化。苏陌递了个眼神,铁头将堵住古今嘴巴的那团抹布粗鲁的一把扯下。“放开我!竟敢暗算小爷,算什么英雄好汉!”苏陌轻声道:“放了他。”“好,我放了你,你若有能耐尽可走出这扇门试试,怎么出去的我便怎么再把你抓回来。”古今的眉眼全都皱在了一起,疑惑不解道:“不是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我与各位无冤无仇的,为何要将我抓到这来?”说话间一双眼滴溜溜乱转,这才想起观察周遭的环境,房内古色古香的,自带一股肃穆之气,古今转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了正前方位子上坐着的人。“阁下究竟是谁?在下扪心自问行走江湖多年素来不与人积怨,实在想不起得罪了何人,还请阁下明示。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将人抓了来,实在有损江湖道义。”苏陌轻轻一笑:“道义?古今先生做何营生不用我多说了吧,揭人伤痛论人是非,利用百姓的无知引导舆论,将些没有凭据的野史秘闻当作茶余饭后的佐料,传的满城风雨。如今却在这里大言不惭,素来不与人积怨?”:()梨花诺之两世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