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警惕了几分,疑惑道:“你是哪家的?君府?聂府不对,姓聂的差不多都死绝了,还是夜府的?难不成你是上官府的人?我可从来没在外面提过你们上官府半个字,你也知道,你们天月城地处偏远,消息闭塞,我手下那些兄弟没人愿意来这布线,关键是没有料,实在是浪费资源。我我可没有瞧不起你们上官府的意思啊,这江湖中谁人不知上官城主为人谦卑随和,素来与世无争,花边野史与他无缘,我便是有心也实在讲不出些什么,总不能硬编吧。再说了,我这才刚到天月城,张都没开呢,就被你们给擒到了这来,找谁说理呢!”“久不露面,原是银子充足。这么说来,若不是断了口粮,只怕你也不会来这天月城的吧?”苏陌道。铁头上次奉命下山寻而未果的人便是古今,此人贪财狡猾,能在江湖中仅靠三寸不烂之舌立足,自有他过人之处。博古通今也并非浪得虚名,他能一直安然无恙,想必是因为酒楼茶社里流传的江湖秘事均是被他加工上色一番后才在人前高谈阔论侃侃而谈,否则的话,只怕早已死了欠百回了。被人揭了底,古今讪讪一笑:“阁下说笑了,我这营生虽赶不上帮派门庭,可手下也有些个兄弟,兄弟们身后个个拖家带口的,多少张口等着吃饭呢,总不能一辈子躺平吧。人生得意须尽欢,挣了银子就去花,可钱也有尽时,没了还要去挣,总不能一辈子躺平吧。”“你这话倒是敞亮,我很喜欢。希望接下来我们的谈话,你还能保持现在这般通透明亮。”“这个”“你放心,不白让你张口,消息有价值自有回报。”“那不知阁下想知道些什么?”静默片刻,苏陌一字一顿道:“二十年前,中原大战。”屋内的二胖和铁头同时望向古今,一个满眼期待,一个愤恨交加。古今一愣,面前的人令他不由得又重新打量一番。虽戴着帷帽,可听声音却是一位年轻的姑娘。此处又极为僻静,屋内谈话还有回音,不用问便已猜到了七八分。来天月城之前,关于城内近日发生的一些事情他也略有耳闻,但凡是江湖之事,只怕除了当事人以外,这世上便数他最清楚不过了。思忖片刻,立刻打起了哈哈:“这二十年前的事,确实有些久了,一时半会还真不好想起来。”“是想不起来,还是不想说。”“不是这它”“看来,你已经知道了。”苏陌道。古今苦笑道:“不知圣姑为何要提及二十年前之事?当年西北蛮荒伙同沧澜一族入侵中原,遂被中原四大世家联手击退,逐出中原。此事,在江湖中已不是什么秘密,圣姑若是要问此事,在下事先声明,这银子不论花的值与不值可一概不退。”“自然。不过值与不值,得我说了算。我既花费了人力财力将你请来,自然不是要听你说这些一文不值的废话。”古今心内一惊,抬眸问道:“圣姑想听的是什么?”“真相,世人不知道的真相。”古今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二胖和铁头一左一右朝前跟了两步,且手中的刀剑已经从鞘中出了大半。古今骇然,求道:“圣姑慈悲,您就别为难在下了吧!我虽愚钝,可饭能乱吃话不可乱说的道理还是明白的,我这脑袋在脖子上还没待够呢!您就饶了我吧,实在不行您换一个,要不我给您讲个话本子听听,新排的,还没见过世呢!”“放肆!说的什么鬼东西!再敢胡搅蛮缠,仔细你的脑袋搬家!”铁头按耐不住的愤恨终于还是对古今出了手,剑身从鞘中飞出划过古今的耳畔插在了他脑后的门板上。古今吓得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一双眼珠子瞪的都快要掉到地上来了,口中结结巴巴道:“粗粗鲁”“古今先生是文人雅士,我手下的人可不会对你温柔。先生还是仔细考虑清楚,是此刻人头落地,还是破釜沉舟求得一线生机?”苏陌道。挣扎犹豫和无奈妥协,此刻在古今脸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只见他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正了正衣襟,方才的惊慌失措转眼间荡然无存,手臂一抬精神抖擞的起了说书的范儿。“年轻时,我怀揣着成为天下第一说书人的梦想踏足武林。那场大战打响之际,我手下的天罗密网已经初见雏形。关于那场大战背后的故事,严谨来说,称不上什么真相,因为,真正的真相只有当事人自己最清楚,我也只能将密网罗织到的一些零散信息告知一二。”苏陌神色肃穆,沉声道:“愿闻其详。”“中原物资富饶,气候温和,百姓也多安泰长乐,引得周边一些部族觊觎也是常有的事。西北蛮荒位于荒漠边缘,常年受风沙的摧残,他们的族人也比中原的百姓看上去更有一股子韧性和狠劲。到了中原的地盘,二话不说便是一通烧杀抢掠,无辜百姓死伤惨重。而那沧澜一族却是极为隐秘,没人知道他们的部族在何处,只是传闻说此族最擅养蛊,利用蛊虫蛊惑人心,虽不费一刀一剑,却能在顷刻间杀人于无形,手段极其残忍。传闻他们的族人并未亲临出战,而是遣派了成千上万只蛊虫盘旋在战场的上空,像被安装了识别器具一样,只攻击中原人。武林中的许多英雄好汉都遭受到了蛊毒的攻击,不战而败。”,!“那些蛮荒人见状,士气大涨,战斗力迅增。危难之际,以君氏、夜氏、聂氏、上官氏为首的四大家族挺身而出,集结了中原武林所有的力量,击退了西北蛮荒的进攻,并将其驱逐出境,大半的蛮荒人死在了战场之上,只余少部分伤兵残将逃回了大荒,据说存活下来的多是老弱病残,态度诚恳且发誓永不再犯中原,有些仁侠义士动了恻隐之心,便放了他们。”“可那沧澜一族,就没那么好运了。听闻他们的族人非但不承认自己的暴行,更是出言侮辱众人,还扬言胆敢踏进他族半步,必让他们有去无回!”“混账!岂有此理!满口胡言的狗东西,信不信老子现在就送你去见你那卑鄙无耻的祖先去!”铁头情绪激动,手中的剑又落在了古今的脖颈上,恨不得一剑劈死他。慌乱在古今脸上一闪而过,随后淡定道:“年轻人,别激动,都说了只是故事,严谨意义上,算不得真相。如今我是说书的,各位是听书的,听书便要有听书的规矩,不打断不扰乱,平心静气,若是做不到,不仿现在就杀了我,一了百了。”“铁头,退下。”苏陌双拳紧握,微微颤抖,强忍着悲愤压抑道。古今瞥了一眼心有不甘的铁头,继续道:“沧澜一族因拒不承认罪行且不愿降服,便与中原再次引发战争,激战之中沧澜一族因不敌进攻便落荒而逃,至此在江湖中销声匿迹。”古今停顿片刻,抬起头来偷偷观察座上之人的反应,只可惜她戴着帷帽遮住了面部,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只听她沉声道:“重新讲。”古今一愣:“什什么?”“重新讲。”苏陌阴冷的嗓音重复道。“这这”“啰嗦什么!听不懂吗?”铁头厉声愤怒道。古今一脸无奈,可也不敢不照做,只好又重新讲了一遍。“重新讲。”一直讲了有七八遍,古今的嗓子都哑了,嘴角也泛起了白沫,生无可恋的瘫坐在地上,翻着白眼有气无力的摆手道:“实在讲不动了,我今日算是折在你们手上了,要杀要剐悉给个痛快吧。”二胖和铁头看着古今如今的模样很是解气,可却也疑惑不解苏陌究竟为何要让他一直重复讲同样的故事。“如何了?”苏陌淡淡道。古今喘着气道:“什么?”“可发现了其中的漏洞?”古今愣怔片刻,方才恍然大悟,原来她让自己一直重复讲述,是想让故事中无法自圆其说的漏洞显现。古今心中不免对面前这位神秘的姑娘生出一股敬佩之意,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心思倒是十分缜密。他当然知道江湖中流传的有关二十年前的传闻确有解释不通之处,可却从未有人真正在意过,当年祸乱之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和代价,谁还会在乎真相究竟如何呢!古今默默垂下头来,尽显心虚之态。二胖和铁头也都后知后觉,不禁暗自敬佩苏陌的聪明和才智。“博古通今的古今先生人脉广布眼线众多,今日莫不是要砸了自己的招牌,还要我再提醒你吗?”古今忙道:“不不用。当年之事确有蹊跷,只是如今都过去二十年了,鲜有人提及,我一个说书的又能如何,总不能与世人为敌吧?再说了,当事人都消失了那么久了,还存不存在都不好说,真相有那么重要吗?”古今说此话时,试探的抬眼看了屋内的其他三人。二胖极力拉住按耐不住怒火的铁头,同样怒视着坐在地上的古今,虽不知此人究竟有何来头,却从他临危不惧的做派中看出此人绝不简单。苏陌缓缓开口:“真相对于杀戮者而言从不重要,遮羞布下是他们丑恶的嘴脸和贪婪的人性,消失不代表消亡,该还的债总有人会讨。”“你们难道你们是”古今一脸惊惧,难以置信的望着屋内众人。“怎么,古今先生消息如此灵通,就没听过有关沧澜一族还存活于世的传闻?”“听听是听到的,只是”苏陌起身,朝地上坐着的古今慢慢靠近。“没错,我们便是传闻中那幸存于世的沧澜一族的后人。如今天大的秘密已被你知晓,你觉得我会如何处置你呢?”“好好说,好说!我这人忘性大,只要阁下肯放了我,今日之事全当一场误会,我从未见过诸位,也从未来过这,更从未听说过任何有关沧澜一族还活着的消息!阁下高抬贵手,就放我出去吧!我保证立即离开天月城,有多远走多远!不,消失,接着消失!”苏陌微微一笑,俯身靠近古今,紧接着轻轻抬了一下手臂,只见一粒药丸迅速落进古今半张的口中,不容他反应,苏陌抬手对着他的喉间轻点了一下,古今喉结滚动两下,那药丸咕噜一声滑了下去。“你给我吃了什么?”古今弯着腰拼命地咳嗽,想要将吞进腹中的不明之物给吐出来。“毕竟在外面那群人眼里我可不是消失已久的沧澜一族的苟活者,而是他们眼中拥有无上神力能够起死回生的圣姑,喂你一粒只能听命于我行事否则必将爆体而亡的毒药又有何难?”古今的眸中闪过惊恐地光,不由自主的双手按地向后挪动两步。“你想要我做什么?”“很简单,重操旧业,做回你的老本行。”“什么意思?”“许是时间过得太久了,久到江湖中都没人记起当年那场大战的事了。你来帮他们回忆回忆,不过,我要你再加些东西进去。”“什什么?”“放心,不会砸你的招牌,你只需将你发现的漏洞和蹊跷之处原原本本的讲出来就好。黑便是黑,白就是白,是非对错让世人分辨争论,没有的事我不会逼你去说。”古今惊叫道:“那怎么行,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到,我这条小命只怕当场就能交代在那,还能有命活着回来拿解药!”“放心,你的命如今是我的,没我的允许谁也别想动你。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若有危险定能护你周全。”“我能信你吗?”古今挤着眉小心翼翼问道。“你别无选择。”:()梨花诺之两世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