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胖和铁头被苏陌先支出了房间,在院子里站着。铁头难掩心中愤慨和兴奋,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激动道:“圣女果然心细如发,杀了他们容易,沧澜一族背负了二十年的冤屈便无处可平,不如将真相大白于天下,让那些奸佞小人再无整觉可睡!”二胖跟着他抬头望月,沉默不语。“你说圣女将你我二人支出房间,是要和那说书的家伙说些什么呢?”铁头又道。二胖收回下巴,转头看着屋内昏黄的光线,轻声道:“我也不知。”“你怎么了?最近总是怪怪的,这才刚刚开始,你怎么就没精气神儿了。不会是因你不是我族中人,怕事后牵连到自己想反悔吧?”铁头反应迟钝向来不善察言观色,可还是察觉了了二胖的心不在焉。“有吗?”“怎么没有!全写在脸上了,连我都能瞧的出来!若你不想蹚这浑水现在走还来得及,兄弟一场,我可以替你去向圣女求情。不过,若你日后敢对沧澜一族不利,你我便只能是敌人,战场上相见,我不会手下留情的!”二胖苦笑着看他:“说什么呢,我岂是那贪生怕死之辈。”“不是因为这个,那是为何?”说话间,门被轻轻打开,古今从房内走出来张开双臂仰头伸了伸腰,将面前警惕的盯着他的两人打量一番,对着二胖笑道:“想必这位便是二胖少侠了吧?”二胖一脸严肃道:“是又怎样。”古今缓缓走下台阶,长舒一口气道:“赶了那么远的路,又被你们抓来折腾到后半夜,我可要好好补补觉喽!”经过二胖身边时神神秘秘道:“圣姑有请。”古今走后,铁头急忙凑到二胖身边,好奇打探道:“他对你说了什么?”“圣女找我。”“你瞧瞧,我说什么来着,连我都能发现你不对劲,圣女又岂能看不出来。”二胖并未理会他,径直朝房内走去。“把门带上。”屋内苏陌的声音冷冷响起。二胖脚下一顿,转身将门关上。门外饶有兴致的往房内瞅的铁头伴随着关门的响声收回了伸长的脖子,努了努嘴抱着双臂回了自己房间。房内,只有苏陌和二胖两人。“你找我?”二胖先开口道。苏陌沉默良久,缓缓道:“带我去个地方。”二胖一愣怔,还没等反应过来,苏陌已经起身走出房外,忙紧跟其后。出了庙宇大门,苏陌便径直朝林子里走去,二胖忐忑的跟在身后,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像极了苏陌每次午夜梦回神游时的场景,只是此刻的她,却是清醒的。走了一段,苏陌在一处平平无奇的地方停了下来,身后心神不宁的二胖也急忙停下了脚步,慌乱的眼神触到苏陌明亮的眸子时,迅速躲开了。“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苏陌道。“什什么?”苏陌垂眸,望着脚下的那堆枯草,与周遭的郁郁葱葱显得格格不入。“你早就知道了,为何从不与我说?”二胖扭头,顺着她的视线刚巧看到被枯草遮挡下的黑色灰烬,瞬间石化在原地。“你怎么知道的?”“天月城再次爆发死人事件,此事你为何从未对我提起?怎么,连你也认为这些都是我做的,张不了口是吗?”“是刚刚那个人?他都对你说了什么?”“你觉得呢?”苏陌的双眸在黑夜里显得更加的冰冷。二胖慌了,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阿陌,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有时候,我觉得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阿陌,可有时候你就像变了一个人,那双眼陌生的令我发抖,我从未见过你那个样子,也试图想要阻止过,可却发现根本没用。那时的你浑身充满了力量,我和铁头亲眼见你随手一挥便能将侵入者震飞数十丈远,威力惊人,无人可敌。难道你没察觉,自你被菜菜救回后,身边便一直怪事连连。误闯秘境得知惊天身世,背上长花鲜血救人,午夜神游毁天灭地,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荒谬了吗?”“什么意思?”二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其实,我早就想说,你身体里一直难以压制的那股真气,才是发生这一切的根源。”“你是说菜菜?”刚开始知道自己不对劲的时候,苏陌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可她心里始终不愿承认,是菜菜生前的那股灵力才使得她心绪不稳,频出怪状。“不可能。”“我知道你不愿相信,可我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原因,这些事情都在你昏迷苏醒过来了之后才发生,我不相信这一切都只是巧合。菜菜是救了你的性命,可她也把你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归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和你共同占据同一副身体的人,会不会有一天将你完全吞没。我见过城里百姓家中那些被毁灭的牲棚,和这林子里的痕迹一模一样,还有那些燃烧了的尸体,他们不过是去街市上买些东西,可却再也没回来。阿陌,我知道你想要寻求真相为你的族人报仇,为他们平反冤情,可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是无辜的,难道我们连他们也要杀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苏陌骇然,怔怔的后退了两步,面无表情的脸上,那双瞳孔骤缩。许久,苏陌抬眸,望着天上冰冷的月,轻声道:“二胖,你可有梦到过胖婶儿他们?”二胖轻轻摇了摇头,眼角的泪水夺眶而出。“我一闭上眼,耳边就全是婆婆和师父的声音。”陌儿,该起床了。陌儿,冷不冷?陌丫头,今日的医书背完了没有?丫头,带壶酒来!“你说过,你亲眼所见无忧谷的村口堆满了尸体,村民们死状惨不忍睹,鲜红的血将村子里的道路染透。婆婆、胖婶儿、小阿枫还有那些枉死的村民,他们至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死。还有二十年前被残忍杀害的族人,他们中也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老人,难道他们就不无辜了吗?这世道何曾放过一个无辜之人!”苏陌的情绪渐渐开始激动。“婆婆、师父,他们的死都与沧澜一族的圣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古今口中的江湖传闻漏洞百出,很明显是有人在故意掩藏真相。即便不是沧澜一族的圣女,我也别无选择。因为二十年后的这场祸事,皆是由我而起。若我当初没有救过他,便不会给无忧谷的村民招来杀身之祸。若我没有拿着师父的手稿任性出谷,便不会再次遇见他,也不会将荼蘼在江湖中的传闻坐实,更不会害了师父。还有我的父母,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是生是死,族长曾说过,我娘失踪后不久,族内便出了事,虽然她没挑明,可我听得出来,她是在怀疑我娘出卖了族人,将圣物之事泄露给了外人,才给部族招来灭顶之灾。可我不相信,那场大战太过蹊跷,我一定要查明真相还她清白。”“二胖,我知道你的顾虑,可我早已没了回头路可走,这条路,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只能选择继续往前走,这是我欠他们的。”二胖徐徐转头,眉目间尽是心疼和担忧。他走上前轻轻地握住苏陌的一只手,轻声道:“人是我扛回去的,怎能叫你一个人承担。”两人相视而笑,眸中均泛着泪光。城内的离奇死亡事件还在继续,苏陌低头抚了抚被铁链锁红的手腕,盯着地上被挣断的铁链碎片,神色落寞。二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什么也没说,他知道她已经尽力了。嘴上虽然说着无情,可还是默默地用铁链将自己锁住,奈何那股神秘的力量太过强大,他甚至都没发现苏陌是何时不见的,看到时只有一地的铁链碎片,关于苏陌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更是一概不知。城内关于妖女的传言愈传愈凶,那块先前被他们膜拜尊崇的仙门之地,如今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窟鬼洞。心中虽愤恨不平,可忌惮着庙中之人的威力,便也不敢贸然行事。“如何了?”出去打探的铁头刚一进门,苏陌便起身忍不住问道。“回圣女,城内昨夜的确又死了几人,和先前的一样,身体被不明火源追踪,焚尽而亡。”铁头道。苏陌脸色煞白,指尖微颤,幸而二胖在身边搀住了她,才没让铁头看出异样。“那些忘恩负义的东西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敢污蔑圣女对您不敬,若不是圣女事先叮嘱过,我铁头非叫他们人头落地不可!”苏陌定了定神,开口道:“如今正是引出幕后元凶的关键时刻,切勿因鲁莽冲动而坏了大计。悠悠众口还不足以能伤我分毫,随他们吧。”铁头依旧义愤填膺,激动道:“圣女您就是太过仁慈了,那些中原人没一个是好东西!你不知道他们骂的有多难听,若不是忌惮您的威力,只怕早已冲进这庙宇要将您碎尸万段了。”二胖皱眉思忖片刻,疑惑道:“既然忌惮圣女的力量,为何还敢如此嚣张?莫不是那上官南在给他们撑腰?”苏陌也觉得事有蹊跷,此事既早有发生,为何现在才被人揭了出来,他们又是如何断定这事一定和自己有关的。莫非天月城中有人亲眼见过她发作时的样子?“铁头,你可还瞧出些什么?”苏陌道。铁头将脑袋从前挠到后,眯着眼想了半天,猛的一拍脑门:“对了,他们中有人能解那鬼火,我远远的看着有人将一瓶白色粉末洒在那冒着火星的尸体上面,眨眼间的功夫,那团冒着黑气的鬼火便化成了一堆白色的骨灰。那些百姓好像很信赖他,纷纷对着他作揖叩谢。”苏陌骇然,急问道:“什么人?你可看清了?”“我怕他们认出我来,没敢离得太近,看不清那人的样子,不过我倒是隐约看到他身上好像挂着一个酒壶。”“酒壶?”苏陌眉头紧蹙,缓缓抬眸,低声道:“那人可是位白发老人?”铁头道:“头发白不白的我没看清,好多人围着他,不过撒药粉的那只手是挺苍老的。圣女知道此人?”村寨的林子里,她曾试过很多种办法,那些由她造成的黑气,除非自己燃尽,否则任何外力都无济于事。她当然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自己做不到的,不见得旁人不能做到。,!可冥冥中总有一种预感,此人是因她而来,不,确切的说,应该是为江湖中流传的神花而来。从铁头断断续续的描述中,苏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果然终于有人先按耐不住了。“铁头,把古今带来,我有事要他去办。”铁头微微颔首,转身去提人。“那人,会是我们要找的人吗?”二胖道。“此人原是西北蛮荒的鬼医,传闻有活死人医白骨的本领。我被他囚在夜府之时,被他误认成是君亦安插在夜府的眼线,目的是为伺机窥探府内有无沧澜一族的圣物。此人定与二十年前的那场大战有关,且识得荼蘼,看来当年之事他也在场。都说西北蛮荒擅于制毒,却从不听说还会下蛊,此人阴狠毒辣,我曾亲眼见过被他下蛊之人的下场。只是不知,他的蛊,又是从何而来?”“莫非当年你的族人中真的有人与西北蛮荒合作,那蛊虫会不会本就来自沧澜一族?”二胖小心的道出了心中的疑虑。苏陌敛眸,面色凝重。“真相总有被揭开的一天,相信不会太久了,此人是我们冲破迷雾的关键一环,不可掉以轻心。古今会按我的指令在天月城内行事,你与铁头二人务必要确保他的安全。那鬼医阴险狡诈手段下作残忍,若有异样,不可强攻速速撤离。”二胖重重的点了点头:“放心吧。”:()梨花诺之两世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