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月城一茶楼内,古今依照苏陌的吩咐果真在此立起了摊子。城内接连被鬼火袭击,百姓们人心惶惶,哪还有心思去听什么话本子,起初并未引起太多人的关注,直到古今道出四大世家所在都城接连遭遇劫难或许与二十年前那场大战有关时,瞬间吸引了在场之人的注意。台下顿时安静了许多,纷纷转眸看向古今。有外来的剑客认出了他,惊叫道:“他是闻名江湖的说书人,人称博古通今的古今先生!”“古今先生?没想到他也来了天月城,从他口中说出的可从来不是什么话本子,那都是不为人知的江湖秘闻。”“快,听听去!”酒馆外瞬间挤满了人,许多本地百姓开始驻足朝里面观望。“让开让开!”一位长相有些凶恶的外地人从人群中挤出来,不耐烦道:“你们这些没见识的,那可是有钱都没处听的主!不懂就别挡大爷的道,一群乡巴佬!”众人见他进去,有些迟疑的面面相觑,接着也跟着走了进去。“先是念州城花灯节的坠桥死人,再有青槐城被灭,后又幽州城易主,如今天月城也未能幸免。这桩桩件件皆是不祥之兆,先生口中所说的二十年前的大战,可是指西北蛮荒与沧澜一族入侵中原那场大战?”台下有人问道。古今眯着眼长吁了一口气,缓缓道:“没错,看来在座的各位中还是有记得那场大战的。中原四足鼎立安泰平和的局面已维持了二十年,却在一夕间接连遭遇重创,各位就从未想过这难道真是巧合吗?”台下众人有的点头,有的面露疑色,开始议论纷纷。“先生的意思是指如今发生在中原的各事是有人故意为之?可当年入侵之人已经被尽数斩杀,西北蛮荒至今都只是一片荒漠寥无人烟,绝无再兴的可能。那沧澜一族也是死伤惨重,当年便销声匿迹不知死活。难道是他们干的?”“怪不得,前些日子幽州城便传出沧澜一族还尚存的消息,看来是真的。他们回来了,是要为当年的事报仇!”“无耻宵小!入侵我中原伤天害理在先,如今又卷土重来再造恶业,实乃天理不容罪大恶极,当人人得而诛之!”见台下民众渐渐愤怒,古今大声咳了两下,人声顿时安静下来。古今摇了摇手里的折扇,开口道:“说起当年之事,在下一直有个疑问。传闻当年西北蛮荒伙同沧澜一族一同入侵中原,众人都见过那些蛮荒之人的样貌,高大健壮,粗鲁野蛮,常年经受风沙洗礼,皮肤粗糙黝黑,一眼便能认出。被袭击的百姓中不乏有幸存者活了下来,从他们口中得知伤害他们的皆是一群皮肤黝黑且身形高大的野蛮男人,而那沧澜一族的人,似乎从未有人真的看到他们踏足过中原半寸土地。”台下又是一阵窃窃私语,有人质疑道:“那沧澜一族阴毒狡诈,最擅养蛊制毒,当年多少江湖豪侠都死在了他们的蛊虫之下。如此阴暗狡黠之辈又岂会以真容示人,说到底西北蛮荒一族还不是受了他们的蛊惑被人当了挡箭牌,而真正的罪魁祸首却躲在暗处操纵一切,事情败露之后又趁机仓皇逃窜,如今才能有命卷土重来再行祸事。”“那这么说来,如今江湖中这些祸事皆是沧澜一族所为,他们这是要公然与中原再次为敌?”“二十年前我们能将他们赶出中原,如今照旧能把他们打的屁滚尿流,只要他们敢露面,老子定叫他们尝尝断头的滋味!”啪——台上惊堂木一声脆响,众人一惊,纷纷抬头望去,但见古今脸色铁青,神情肃穆。“在下初来天月城,想必在座的有许多都不知道我的规矩。各位如此聒噪不宁,不如接下来的故事,你们来讲?”台下瞬时鸦雀无声,无一人再聒噪。古今继续道:“话说当年大战之时,对方的确使用了巫蛊之术,漫天的蛊虫如乌云一般袭来,像是得了某种命令一般只攻击中原的武士。被蛊虫伤到者,顷刻间便爆体而亡,死状可怖。江湖中的武林人士死伤惨重,毫无招架之力,可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时,那些蛊虫却突然消失不见了。之后以四大家族为首的众人便攻进了沧澜一族的所在之地,听说他们抵死都不承认自己犯下的罪行,直到闯入者接连杀了他们大半族人,也没看到对方有任何还手之力。传闻中的蛊虫杀人,并未出现,那些消失了的蛊虫到底去了哪里?究竟是谁在操纵他们?沧澜一族吗?若真是他们所为,为何眼睁睁看着族人流血牺牲也不反击呢?各位,现在轮到你们发言了,有谁能够一解在下的困惑?”台下的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可却无一人大声阔论。古今看着他们,微笑道:“怎么?都不知道,还是不敢说?”大半的人已经低下了头,思绪如今在他们脑子里乱飞。“听闻天月城的城主是一位云淡风轻的文人雅士,最是谦和。怎么,这里也不能畅所欲言了?”,!静默良久,台下终于有人开口:“我等没有亲见当年那场大战,至于先生所说的沧澜一族的族人临死前有没有再动用蛊虫,更是无从得知,实在无法为先生答疑解惑。”古今面色一沉:“各位,在下祖祖辈辈皆是中原人,二十年前因那场大战而无辜惨死的不止有你们的亲人,也有我的。敢问在座的各位,我有何立场为自己的敌人辩解?”“我知道你们心有疑虑,江湖中都知道我古今爱财,惜钱如命。这些年若我门下那些密网不能给我提供一些有价值的信息,我何以会重金养活他们至今日。此前没有道出疑惑,皆是因为大战结束江湖太平,祸乱者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和代价。可如今江湖屡遭劫难,事关中原无数百姓的安危和性命,在下无法再无动于衷。天道轮回报应不爽,若当年之事确有隐情,那么知情者该出来给百姓们一个交代,沧澜一族到底是不是那场大战的元凶!”台下开始一阵躁乱,古今的话显然起了成效。“先生有何高见?”有人抬头问道。可台上早已空无一人,不见踪影。酒馆外,古今被二胖和铁头一左一右的架着,一脸的茫然。“你们干什么?我钱还没收呢!”古今叫道。“什么时候了,真是要钱不要命!不想死的话,就把嘴给我闭上!”铁头沉声喝道。二胖左右张望了一阵,小声道:“街上人越来越多了,事不宜迟,我们先撤!”古今忽觉脖领一紧,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们二人给提溜了起来,脚下腾空着飞速逃离现场。夜幕降临,天月城的上空被一团黑云环绕,整座都城在夜色里显得异常的诡异。一间隐秘的房间内,数十名男男女女被关押在房内,他们面色苍白,神情呆滞,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伤痕,却显得格外的虚弱。房间内密不透风,时而传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铁门上的铁链响了两声,房内呆滞的男女眼神飘动了两下,似有惊惧从眼中流出。进来两名黑衣人,从一众男女中挑出两名,粗鲁的将其带离房间,房门又被重重的关上。房内的人依旧呆滞的或坐着或倚靠着,眼眸里空洞无光,如同这间房一般死寂。沉寂了一夜的天月城,从酒馆内涌出的熙熙攘攘的争论声中苏醒过来。天一亮,酒馆内便聚集了许多民众,他们大多是为古今而来。每每讲到关键之处,那人便突然消失,实在是吊足了他们的胃口。自那日古今在酒馆内当众指出有关二十年前那场大战的质疑后,他们已经在此足足守了五日了,从天明到天黑,却始终未能等到古今的人影。一段过去了许久的陈年旧事不足以勾起他们的好奇心,他们的执着皆是因为古今那句“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中原接连遭遇浩劫不是天灾人祸而是报应轮回?二十年前的真相到底是何?这场劫又该如何化解?他们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和不安,可眼下除了那位博古通今之人,没人能够为他们解答。“古今先生来了!”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场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古今手握折扇神情泰然的走到台上,转身面朝着台下众人,惊堂木一敲,没有过多的客套和动作,直奔主题。“这几日天月城的劫难还在继续,仅靠亡羊补牢根本解不了困境,昨日是他们,今日就有可能是你们,躲是躲不过的。各位心中怕是已经堆满了疑虑和不解,我古今既开了这个口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今日所讲,或可一解诸位的困惑。”“近两年来,江湖中突兴起一个名叫星麓教的邪魔妖教,在座的各位中,想必是有知道的。”天月城的百姓一脸茫然的左顾右盼,他们自是不知道这两年天月城外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至于什么魔教更是闻所未闻,便将视线都放在了那些眼生的外地人身上,期盼的眼神求证。“小姐”台下角落里坐了两位年轻的姑娘,都戴着面纱。其中一位在古今提到魔教二字之时,身体很明显的僵了一下,手指用力地抠向桌面,划出了四道很深的指印。一旁的那位心疼的看向她,小心地握住她流血的手指,从衣袖中掏出一方帕子仔细地将其包好。从五湖四海而来的江湖义士们此时挺直了腰板目不斜视的看向台上,莫名的自豪感油然而生。“那么各位可知那魔教现身江湖屡次作乱究竟是为了什么?”古今道。“那星麓教神出鬼没行踪不定,手段残忍嗜杀成性,他们的教主乃是一位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在江湖中搞出这么多下作的动作,不过是想称霸武林,让天下都臣服于他罢了!不然还能是为什么!”台下有人道。古今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非也非也。各位可听说过沧澜一族有一圣物,听闻得其者不仅可得天下,更能长生不死。”“什么?世间竟有如此神奇之物,长生不死?”,!“从未听过,什么圣物,那是何物?”“沧澜一族的圣物,莫非”台下大都不知世间有此神物,更不知它是沧澜一族的圣物。然而人群中却也有少数一部分人,一直默不作声,神情严肃的看着古今。古今暗自窃喜,那些不同于其他人的严肃面孔,倒是能让他今天的故事生动不少。“传闻沧澜一族有一圣物,部族人口稀少,能够存活上百年全得圣物的庇佑。二十年前那场大战之后,陨落的不只有那个避世方外的部族,还有他们族中的圣物。星麓教现世正是为了寻找沧澜一族的圣物,只是江湖中甚少有人知晓当年之事。只知屏退外族入侵之后,以君氏、夜氏、聂氏和上官氏为首的四大氏族便分居念州城、幽州城、青槐城和天月城,形成中原四足鼎立的安定局面。而星麓教先后在念州城、青槐城作乱,正是因为他们都是当年攻入沧澜一族的其中的当事人,至于旁的还有谁,只怕不用我多说各位也心知肚明。二十年前部族被毁圣物下落不明,二十年后星麓教现世疯狂作乱苦寻圣物,这其中到底有何关联,又有何不为人知的真相,想必只有当年那四位当家人才能给诸位一个交代。沧澜一族被灭,究竟是一场别有用心的阴谋还是其咎由自取?”台下顿时炸开了锅,古今之言,不得不令人遐想连连。“我天月城接连遭遇祸事,莫非也是魔教所为?他们究竟要干什么?”“四大氏族无一幸免,找不得他们要的东西,只怕这天下将永无宁日了。”“这星麓教不会就是当年销声匿迹的沧澜一族吧?他们这是回来报仇来了?”“与我们何干哪!我们只是手无寸铁的百姓,祖祖辈辈安分守己,何曾伤害过他们的族人!”台上古今拔高了音量:“战乱之下,只有流血牺牲。当年的沧澜一族,倒在血泊里的那些族人,他们又何尝不是手无寸铁,祖祖辈辈安分守己,只因族中圣物被阴险小人觊觎,便招来杀身灭族之祸,他们又何其无辜!”台下再一次肃静,虽然依旧愤恨,可却没了气势。古今情绪继续激动:“当年之事若不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游走在你我之间的危险和灾难便不会停止。你,我,我们的家人正在用血肉之躯为他们偿还当年的孽债,这不公平,不公平!”“可我们又能做什么,当年之事许多人都已不在了,老城主早已离世,我们天月城向来无世无争,上官城主更是避世不出,从无半分争抢之心。即便当年之事另有隐情,也与我们天月城无关,与上官城主无关!”“说得轻巧,四大氏族一个都跑不了!若果真与你们无关,这灾祸便不会降临到天月城,什么狗屁圣光,害的我们跟着一起遭殃,我看就是你们心里有鬼,故意引天下人前来替你们分灾挡祸!要我说那庙里的妖女便是魔教之人,利用这穷乡僻壤之地令我等放松警惕前来送死,你们便是那妖邪的帮凶,死有余辜!”“你胡说什么!天月城死了那么多百姓,我们怎会是那妖女的帮凶!信口开河肆意污蔑,信不信老子让你们走不出这酒馆的大门!”尖酸狠辣的言辞彻底激起了民愤,一向温厚懦弱的天月城百姓纷纷起身,高举着桌椅和所有能够当作武器的东西,眼中盛火,沉声嘶吼,犹如一头头猛兽。“来啊!试试斤两,看看谁先死在前面!”对方也毫不示弱,双方僵持不下,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火在酒馆厅堂的上空默默燃起。古今抬起嘴角轻轻一笑,适时的离开了是非之地。:()梨花诺之两世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