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那两位年轻的面纱女子,在战火燃起之前,从一侧也悄悄的离去。“小姐,我们果真要去吗?”说话的女子言语间怯懦中带着颤抖,分明是对口中所说之事十分的畏惧。一阵轻风拂过女子脸上的面纱,面纱下摆被高高掀起,露出女子眉眼以下的部位,坚挺的鼻梁,红唇薄而不凉,加之那一双弯如新月的眉眼,正是叶南乔。“生而为人,不共戴天之仇岂能不报。便是以卵击石,我也要试上一试。否则,活着与死去又有何分别。”那双弯月一般的眼眸已经没有了光彩,犹如黑暗中被罩住的灯笼,死气沉沉。阿秀眼眶红了一圈,满是心疼。叶南乔忽而转眸看着阿秀,眼里的温柔依旧可见。“阿秀,其实你不必跟着我的,叶府已经不存在了,我说过,你早就自由了。我一个将死之人,不该拖累任何人。你离开这,去走你自己的路,不要回来了。”“小姐,阿秀不走!阿秀哪都不去,阿秀生死都要跟着小姐!奴婢再也不劝您了,您想做什么阿秀都陪着您,只求小姐别再赶奴婢走了!”阿秀满眼冒泪,眼前的面纱被泪水浸透,紧紧的贴在脸上,那双红肿的眼睛不知已经哭了多少回了。叶南乔不忍的将脸别向一边,快速地抹去眼角的泪水。天月城的天空同样的阴郁昏暗,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她缓缓地闭上双眼,两行泪水顺着面纱悄然滑落,淡淡的回了一字:“好。”古今敲响了苏陌的房门,听到里面轻轻的回了声“进来”,这才推门而入。一进门古今便一脸讨好的笑道:“不知圣姑对在下的表现可还满意?”苏陌轻轻点头:“还不错。”古今长舒了一口气,嘴咧的更大了。“那就好,那就好!既如此的话,您看这解药是不是可以给我了?”苏陌冷眸瞥向他,盯了几秒又挪开视线,冷声道:“我是答应了会给你解药,可没说何时给你。”“不是这您交代的我都办了,这么大人物岂能言而无信,传出去对您的名声也不好不是。”“你人在我这,怎么会传出去?”“不是我你”古今有口难辩,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刺一样,这口气是咽也咽不下,出也出不来,干气也没法。憋了一肚子的气脸红耳赤的,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得摆手道:“罢了,那你把钱给结一下吧。”“什么钱?”古今不可置信的缓缓转头,瞪大眼道:“工钱啊!我古今几时支过免费的摊子,在下口若悬河的讲了如此精彩的本子,你不会想说让我白干吧?”苏陌愣怔片刻,微微一笑道:“若我没猜错的话,如今外面想取你性命的人可不止一两个。只要你踏出庙宇大门半步,只怕便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你既留在此处躲命,工钱便从你日常吃喝用度里扣除。”“什什么?你这简直是强盗行为!卑鄙!阁下如此不讲武德,我还真是进了魔窟了,魔教魔头也不过如此吧!”古今怒不可遏,但看到苏陌锋利如刀的眼眸扫向自己时,却也不得不强行缄默忍气吞声,谁让人家握着自己的命脉呢!眼看协商不成,古今只得悻悻离开。苏陌独坐在房内,眸光慢慢没了焦点,一股酸痛感袭上心头,苏陌只觉心尖痛的一颤,瞬间蜷缩了腰身,痛苦的表情在她脸上浮现,片刻功夫便已满头大汗。她明明恨死了那个人,无数次幻想过该用何种方法杀了他为师父为婆婆,还有无忧谷的那些村民报仇雪恨。可不知为何,脑海中只要一想起他便觉心如刀绞,痛到无法呼吸。她低垂着脑袋,死死的捶向自己的胸口,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外面疼了,里面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痛了。挣扎着缓缓支起脖颈,那双眼愤恨中带着悲痛,苏陌发出一声无奈的苦笑,垂眸间分明有一滴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落。那日她独留古今在房中,挣扎再三,终还是向他提出了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幽州城内那位世人口中早已跳崖身死的少主,关于他,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古今疑惑的看她几秒,没有多问别的,可只觉却告诉自己,那个从来都无人问津的废柴少主身上或许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近来打听他的还真不少。“圣姑也对那人感兴趣?”“也?什么意思?”苏陌惊道。古今讪讪一笑,忙改口道:“没没没,我就是随口问问,圣姑怎会向在下打听起一个死去多年的人?据我所知,那位少主生前可从未离开过夜府半步,圣姑又是如何识得他的呢?”苏陌转头微微一笑:“这话你怕是也同样问过上一个向你打听他的人吧?那是何人?为何要向你打听他?”“这江湖上的规矩,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在下挣得就是一个开口闭口的钱,该开口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该闭嘴时把自己当成哑巴。如圣姑这等身尊份贵的高人,何苦要为难区区在下呢!”,!“那你倒是说说,此时你是该开口还是该闭口?”苏陌言语间尽是挑衅与威胁,古今的尬笑僵在嘴角,揉了揉鼻子,默默低下了头。为难道:“不是在下不肯说,实在是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那人一身黑衣还蒙着面,听声音倒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出手很是大方,我得了钱财,他得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这桩买卖便成了,谁还计较他到底是谁。圣姑您高抬贵手,就别再为难在下了,我是实在不知啊。”那古今面容焦灼苦楚,苏陌见状便也不再追问,只道:“既如此,便把你向那人所说的一字不落的再说一遍,若是少了一个字,今日起江湖中便再没有古今这号人物。”古今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点头道:“是是,不敢隐瞒。”直到古今嘴角泛着白沫讲完所有和那人有关之事,苏陌始终一个姿势怔怔的坐在椅子上,双手双脚似乎都失了知觉。伴随着古今口中所描述的那些生动真实的画面,心口上的某处一次一次的悸痛,让她几乎忘记了呼吸。那晚,苏陌整夜未眠。她蜷缩在床角,身体不停的颤抖。那一刻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独坐在婆婆院子的角落里微微垂眸凝思的少年,她靠近他时,他习惯性的挪开闪躲,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始终藏着化不开的淡淡忧伤,她以为他讨厌自己。现在想来,那双眼睛里闪烁的从来都只有戒备和不安,那是一个从小到大都被当作妖煞一般不祥怪胎的存在,每一个靠近他的人都会令他带着有颜色的目光去审视怀疑。或许,他从未真的相信过自己,即便她早已交付了真心。更是不会轻易相信早已将他视为亲人的婆婆和师父,无忧谷对他的善意,早已被那些年他所经历的苦痛和磨难淹没,他已经失去了正视美好和温暖的能力,眼中所见,尽是人心险恶。所以才会得知师父身上有荼蘼的线索时,便毫不犹豫的对他进行不择手段的伤害,甚至杀了他。包括无忧谷那些惨死的无辜村民,还有自己,在他的生命里,什么都不是。她是如此的痛恨他,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五马分尸!可为何每每想起他还总是心痛,难受的想哭。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教魔头便是死去多年的夜府少主,此事除了自己和魔教之人恐怕江湖中再无人知晓,否则夜府里的那些鬼早已按耐不住了。那个向古今打听他的人究竟是谁?三更时分,一阵尖锐刺耳的铁链声将睡梦中的二胖惊醒。顾不得惺忪的睡眼,二胖强行将自己瞬间清醒,跌跌撞撞的跑进里间苏陌休息的地方。四根铁链分别缚住了她的双手和双脚,而神志不清的苏陌正试图在拖拽中摆脱铁链的控制。“归荑!”赶来的二胖满脸担忧的惊叫道,他知道任凭他如何呼喊,此时的苏陌也听不到他的声音。苏陌的眼神里空洞中带着阴戾,因为不停的用力,面颊已经涨得绯红。二胖守在她的跟前焦灼的一双手不知该放哪里好,眼睁睁的看着铁链在她的手腕和脚踝处留下一圈圈殷红的血印,这种无能为力让他既挫败又愤怒。他不顾一切的上前抱住不停挣扎的苏陌,试图用身体去阻止她。然而此时的苏陌全然没了白日里的娇小和瘦弱,力气大得惊人,连身形近乎是她两倍的二胖都无法控制她。伴随着一声怒吼,床沿上的四根铁链纷纷挣断,二胖被一股力道震飞了出去。闻声赶来的铁头才跑到院子里,就看到苏陌的房门从里面被震碎,二胖随后被踹飞了出来,就跌倒在他的脚边。铁头急忙蹲下搀他,不明所以的惊问道:“发生何事了?什么情况?”二胖痛苦的扭曲着五官,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只见苏陌低垂着头从房内走出来,犹如一个行走在黑暗中的幽灵,周身散发着阴森骇人的气息。“我去!这什么情况?”铁头瞪大了双眼,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苏陌缓缓抬眸,无神的目视着前方,仿若面前根本就没有他们二人。“二胖,你做了什么?圣女这是怎么了?好像变了一个人”铁头目不转睛的盯着缓步前行的苏陌,嘴唇不自觉的哆嗦了起来。“快拦住圣女,不能让她出去”二胖捂着胸口艰难的发出声音。铁头惊愕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要拦住圣女?不是圣女她你觉得我能拦得住?”铁头曾亲眼目睹过苏陌须臾间将闯进院里的武林高手打的落花流水,他才恍然发觉原来圣女一直隐藏了自己的实力,不仅身负圣物的神通异能,更是一位武艺高强的女侠,自己哪里是她的对手,二胖让他去拦圣女,不是自不量力吗!“别废话了,我没功夫给你解释听我的快拦下”说话间,二胖已经从地上挣扎着爬起,不顾浑身的疼痛径直冲向苏陌。铁头见二胖神情严肃,便也来不及细想,也跟着冲了上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二胖伸开双臂挡在苏陌面前,呼喊道:“归荑!你醒醒!不能再错下去了,跟我回去吧!”苏陌空洞无神的视线慢慢聚焦到二胖那张满是担忧和心疼的脸上,眼底升起了一丝阴郁。铁头从后面绕过来,不明所以的也跟着道:“是啊,这更深露重的,圣女还是先回房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话未说完,一股阴风从脚底腾空升起,地面上散落的枯叶被强风卷着向前翻滚。苏陌脑后的发丝在空中盘旋飞起,嘴角处似乎抬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面前的两人眼睁睁的看着她缓缓抬起双臂,这既熟悉又阴森的画面令他二人毛骨悚然瞬间窒息。下一秒庙宇的大门被震碎,两人伴着门板的碎片重重的摔在了庙外的石板台阶上。二胖和铁头经不住重创,倒地的一瞬间便都吐出了血。“做梦也没想到这次飞出来的竟是自己”铁头又咳出了一大口血,虚弱而又战栗的盯着门口的方向,想要挣扎着爬起,可刚刚那一掌似是要了他半条命,胸腔处疼痛的稍一用力便无法呼吸,实在支撑不起,又重重的趴在了地上。另一边的二胖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身形看上去比铁头要宽大健壮些,虽然经耐力好一些,可仍然受了重伤。身体匍匐在地上,奋力朝门口的方向一步步爬去。“你疯了?不要命了!回来!”铁头拼尽全力喊出声音,想要阻止二胖的愚蠢行为。虽然他不知道圣女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也看得明白,眼前的圣女显然已失了心智不受控制,她把自己和二胖都当成了敌人,靠近她就等于是自寻死路。二胖抿紧了双唇,汗水从他额上滴落,经过那双闪烁着坚韧的光芒的眼眸,他奋力的在地上蹬动双腿,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团黑气从门内涌出,两人屏息暗自咽了一口口水,两双眼眸里泛着同样的惊恐。苏陌从黑气中飘来,脸上挂着诡异的笑。铁头僵在地上,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归荑快停下”地上的二胖还在坚持不懈的低声呻吟,气得铁头此刻恨不得给他一锤,让他昏死过去。果然,苏陌的视线再次锁定了地上正在缓慢向自己蠕动的二胖,月光下的眸子里似乎充满了血红,此刻万物在苏陌的眼里都失了它们原本的色彩,只看到靠近她的二胖像是一具会动的骷髅恶鬼,一个声音告诉她:杀了他!杀了他!铁头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眼睁睁的看着苏陌朝二胖走近,可却只能无能为力的趴在地上动弹不了半分。二胖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他始终望着苏陌,那双眼睛里饱含了疼惜和无奈,最后全都化作了温柔与笑意。面前的人在他跟前停下,俯身钳住他的喉咙,单手将他拎起,小小的身板不知从哪里迸发出的巨大能量,二胖的双脚慢慢的悬空离地,咽喉处传来撕扯一般的疼痛和窒息,浑身的血液瞬间冲向脖颈和面部,从喉间艰难的挤出一丝声音:“阿陌”“圣女!快停下,他可是二胖兄弟啊!”铁头急得满头大汗,奋力挣扎着向前爬行,可奈何四肢根本使不上力。此时的苏陌双目充血,完全丧失了理智,更听不到任何声音。她手中的二胖像一件物品一样被她狠狠的摔了出去,撞在了一棵大树上,巨大的撞击力让二胖再一次口吐鲜血,那棵树也被他拦腰撞断,在寂静的山林中发出巨大的声响。杀红了眼的苏陌犹如鬼魅一般带着邪恶的笑容瞬移到二胖所在的位置,欲要对他再次攻击。顺着树干滑落下来的二胖倚靠在断裂的树根旁,不甘而又无奈的闭上双眼。:()梨花诺之两世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