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官南苏醒已有五日了,可他却迟迟未有动静。苏陌知道此人远非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可却始终无法猜透。古今临行前告诉她,他曾在离开上官府那日见到一人,虽没看到正面,可那人的身影却像极了一个人,那个花重金找他打听夜昙墨生前之事的神秘人。他为何会出现在上官府?与上官南有何关系?这一切绝不可能只是巧合,盗走雪魄的是两个人,他们到底是谁?从人群中撤离,苏陌毅然转身去了另一个方向。入夜,上官府院内一片昏暗,上官南的房中却还亮着灯。突然房里的灯灭掉,一个人影从房内推门而出,苏陌认出,此人正是长风。房内一片死寂,伸手不见五指。苏陌刚迈开一步,里面便传来一个声音:“阁下既然来了,就别藏着了。”脚下一顿,房内灯光突然一亮,苏陌心口一紧,抬眼望去,却见上官南穿戴整齐的坐在床前,正拨弄着烛火里的灯芯。熄了灯却并未上床入睡,自己刚进来就被他察觉,倒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来一样,这个上官南,果真不简单。苏陌试图掩饰掉内心的一丝慌乱,昂首向前两步,冷冷道:“上官城主还真是沉得住气,莫不是忘了你我之约?”身形一僵,上官南的脸上现出惊疑之色,屋内灯光昏暗,蹙眉观察了片刻,这才慌忙起身拱手道:“圣姑驾临,在下有失远迎,还请圣姑恕罪。”苏陌眉眼间现出犹疑,试探道:“你等的不是我?”上官南垂首,恭敬道:“在下并不能预知圣姑的到来,只是年岁渐老,睡眠稀疏,很难入眠罢了。”上官南的神色安稳,苏陌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可却有种直觉:他一定是在等什么人。“看来山观城主已经知道我的来意了。”上官南躬身一鞠:“圣姑大恩,在下没齿难忘。圣姑想知道什么?”“二十年前,中原大战,我要你将知道的一切都讲出来。”上官南缓缓转身,将房内多添了两盏灯。静寂的夜晚,整个上官府连同天月城都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只有一处昏黄影影绰绰。上官南口中的故事前半部分与古今所讲并无二致,可后半部分却是相差甚远。“你是说那场大战之后,还另有其人?”苏陌惊道。上官南神情严肃,双眼微眯:“在下虽不通武艺,可家兄自幼习武痴迷武学,一直想在武林中有一席之位,是那场大战的主要参与者。据他所言,西北蛮荒一族被打退之后,仅余少数老弱病残逃回了气候恶劣的荒漠,因对其地形不熟,他们不敢冒然追击,且穷寇莫追,经此一事中原各方势力已牢牢团结一气,只要他们不再进犯,中原各族并无赶尽杀绝之意。四方归城之后,却突然传出消息,一直在背后协助西北蛮荒一族入侵的沧澜一族被灭了,族内更是无一人生还,传言称是四大氏族的首领为了惩戒入侵者亲手将沧澜一族灭尽。可我记得分明,消息传出时,家兄因为大战受伤,明明在家中休养,其余各城家主也都早已归城。关于沧澜一族,只知他们与西北蛮荒一族狼狈为奸企图霸占中原领域,可从始至终却无一人真正见过他们,更是无从知晓沧澜一族的所在之地,谈何灭族?中原各族所做的,不过是扞卫自己的领域不被侵犯,护佑苍生子民不被欺辱,至于杀人越货,灭族夺宝,简直是无稽之谈!”苏陌的心跳越来越快,握紧的拳头中有愤慨也有慌乱。“既然不是他们做的,为何事后不出来澄清?”“天下刚刚平定,江湖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若不及时认主,中原内部势必又会迎来一场生灵涂炭的浩劫。大战之时,的确有成千上万只蛊虫在战场内袭击战斗中的中原人士,且那沧澜一族又擅种蛊虫,不少英雄豪杰因那蛊虫当场葬送性命。情急之下,以君氏、夜氏、聂氏、上官氏为首的四大氏族便心照不宣的认下了这笔“英雄债”,自此才能堵住悠悠众口,稳坐四城家主之位。”苏陌双目圆睁,声色阴冷:“怎知这不是你为了替上官一族开脱罪责而故意信口胡言,我为何要信你?”上官南微微颔首,轻轻一笑:“圣姑手眼通天发力高深,在下的性命都捏在你的手中,我有何理由要欺瞒于你?天月城素来与其余三城相交不深,并无往来,家兄在大战中遭遇重创是事实,且早已亡逝,我大可直言前往沧澜一族行凶夺宝他并未参与,何苦要替其余三家开脱?且真相究竟为何,只怕圣姑心中早有论断,否则中原四城只怕早已沦为一摊灰烬,在下更无命站在这里与圣姑面对面交谈。”面前之人临危不乱镇定自若,倒不得不令苏陌刮目相看了。“上官城主和传闻中的很不一样。”苏陌淡淡道。上官南依旧浅笑出声:“世人眼中在下愚钝软弱不堪重用,可我也有想保护的人。残躯病体自是无法提刀拿剑,可这世间也并非只有打打杀杀才能守住本心。我自知无法与江湖各家抗衡,唯有收起锋芒隐居避世,才能守得一寸净土,天月城的百姓才能相安无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苏陌依旧面色沉静,不以为然道:“听闻城内近来祸事不断,已接连丧生多人,其中多是天月城的百姓。上官城主如此怜惜护佑自己的子民,为何还能与我如此平心静气的彻夜长谈呢?”上官南眉间轻轻一蹙,低声道:“百姓受苦,在下如何不痛心疾首?可我知道,那人不是圣姑。”苏陌猛然抬眸,神色震惊。“何以见得?”上官南道:“圣姑若真想对天月城不利,动动手指便是,何苦大费周章刻意摸黑自己?在下虽身体有恙出门不便,可终究是这一城之主,这城里发生过什么来了哪些人,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也都了解。听闻城内但凡发生人体自燃事件,便有一位神医领着一众信徒当街施救,在下虽钝却不愚,如此卑劣行径还是看得分明的。只是在下势单力薄无法与其抗衡,若是硬来我天月城全城百姓必会无辜受累,届时死的可就不是一人两人了。请圣姑饶恕上官府当日长街之上临阵脱逃之罪,天月城无心卷入纷争,只得明哲保身。此人来自西北蛮荒,背后势力不容小觑,非到万不得已,在下不敢将全城百姓置于险境。”上官南话中有话,苏陌惊疑:“哦?此话何意?”“想必那位说书人也是圣姑的人吧。当年四大氏族的参与者死的死,疯的疯,家兄虽亡,可我却代替他成了一城之主,自然也就成了当年真相的唯一知情者,相信圣姑不吝救下我的性命,也是因为这个缘故。福兮祸之所倚,在下知道,我这条命早晚会有人来取,这秘密我守了二十多年,今日冒死将一切告知,只求圣姑能够在我死后护佑天月城百姓周全,留他们一条性命。”苏陌道:“你是说有人要杀你?”此时,苏陌才惊觉,方才她进入房间时上官南神色平稳语气淡定,的确是在等人,或许正是他口中所说的要杀他之人。上官南道:“真相明了,嫌疑洗清,自是有人再也坐不住。圣姑英明,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谁,或许心中早有答案,在下今晚说与不说,没那么重要。事已至此于他们而言,说与不说,我都得死。在下卑贱之躯微弱之力,可仍想一搏,为天月城的黎民百姓,求得一处安身之所,还望圣姑成全。”苏陌暗自嗟叹:此人倒是坦诚。正思忖间,却隐约听到房顶处似有声响传来。昏黄的光线下,的确有细小的粉尘从房梁处飘下。苏陌心道:房顶有人!猛然起身,匆忙追出房门。果然,一条黑影正在上官府的房顶上快速的穿行,逃离的之处正是上官南房间的反方向。苏陌确定,方才那人一定就在房顶上,他才是上官南今夜要等之人。两条身影在房顶上你追我赶,一黑一白,不分上下。直至追到长街之上,那条黑影突然隐入暗中,消失不见。苏陌喘着气四下查探,可长街上空空如也,哪里有半个人影。正纳罕间,只觉脖间一凉,一把长剑从身后伸了过来,架在她的颈间。苏陌浑身一怔,后脊一阵阴冷之意袭来。“为什么追我?”一个低沉的男声从耳后传来。“应该我问你,为何夜探上官府?”身后之人将剑刃又靠近了几分,提高了音色道:“别废话!说,你究竟是何人?”对方在说话时苏陌能清晰的感知到他的紧张和急切,那把剑虽然抵在她的脖间,却并未想要真的取她性命。苏陌嘴角微微上扬,一个低头转身轻松绕过了他的长剑,瞬间拔出腰间佩剑与对方对峙而立。面前的人一身黑袍,遮着面,可那双眼睛却有几分似曾相识,让苏陌一时有些恍惚。对方持剑上前,苏陌回神迎击,对方没有杀意,可却招招紧逼步步为营,似乎是在试探苏陌的功力和招式。苏陌脚下的步子略有一丝慌乱,对方见势,眼神里扫过一丝得意和轻视。此人功力虽在自己之上,可若全力一搏,苏陌并非不是他的对手。只是如此一来,她必将在对方面前暴露真正实力。然而暗中作乱之人近在咫尺,苏陌又岂肯轻易放弃。金蚕衣!若没有金蚕衣的束缚,危难之际是不是便能激发出体内的力量?苏陌缓缓抬手摸向颈间,对方眼疾手快又岂肯给她喘息的机会,一个飞跃举剑向苏陌冲过来,苏陌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脖间的纽扣,正欲将金蚕衣扯出体外,腰间却突然被大力一揽,成功的躲过了黑衣人的进击。君亦从天而降,将苏陌紧紧的抱在揽腰怀中,旋转着稳稳落地。“为何要一个人跑出来?”“你不是”“你是出来寻我的?”“我”“我当你是了。”两人依偎着喃喃细语,全然忘了现下的场面。而被君亦一掌挥开的黑衣人在看到来人的长相时,更是当场呆在原地,惊愕不已。苏陌从君亦怀中挣脱,低头不语。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君亦缓缓抬首,眸中的柔情荡然无存,面对着对面愕然呆立的人变得阴冷狠戾。“此人很关键,留活口。”苏陌小声道。君亦一侧嘴角邪魅一笑:“听你的。”剑气朝黑衣人迅速攻进,霸道而又猛烈。黑衣人节节退让,明显不是对手。正在君亦即将手到擒来将黑衣人擒获之时,剑刃上却被一道更为霸道和强劲的戾气所震,险些从他手中滑落。君亦站定回神,却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将那黑衣人掩在身后。一股熟悉的窒息感扑面而来,君亦瞳孔骤缩,眉间紧蹙,那副银色的面具在月光下闪着冷厉的寒光,令人不寒而颤。身后的苏陌早已怔住,她下意识的躲避眼神里的慌乱,可身体却早已不由自主的出卖自己。而那副银色面具下深邃的双眸,对于君亦似乎并不意外,反倒对他身后的蒙面女子起了很大的兴趣。“我的人,你也敢动?”厉千尘幽幽开口,视线却一直在苏陌身上。君亦早已愤慨,想起叶南乔经历种种,他恨不得将面前这个恶魔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魔教妖孽,人人见而诛之!”“口出狂言,本教的命就在此,有命来取才算。”带着一丝玩味的肆笑和轻视,从厉千尘口中缓缓流出。君亦握紧长剑正欲上前拼命,却见眼前一团白雾渐起遮住视线,朦胧中手臂被人用力向后一拉,君亦没有挣脱,那手心里的湿热是他熟悉的温度,任凭她牵着自己逃离现场。:()梨花诺之两世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