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吱呀——”二楼的一扇房门,被轻轻推开了。许夜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那件墨色的素衣,衣袂在晨风中轻轻飘动。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淡淡地扫过走廊,然后迈步朝楼梯走去。脚步很轻,轻得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片刻后,他的身影出现在了后院之中。他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那株梅花树。而就在他现身的那一瞬。屋顶上那群一动不动的麻雀,忽然像是被什么惊动了。它们齐刷刷地扑棱起翅膀,从屋脊上飞起,如同一片褐色的云,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纷纷落向了院中那株梅花树。落在枝头,落在树干,落在那些盛放的梅花之间。又乖巧地蹲了下来。依旧一动不动。依旧一声不吭。只是那一双双黑豆似的小眼睛,全都齐刷刷地望着那个站在院中的墨衣年轻人。许夜没有看它们。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那株梅花树,望着那些飘落的花瓣,目光平静如水。那群麻雀落在梅花树上,一双双黑豆似的小眼睛齐刷刷地望着许夜,满是期待的模样。可许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那株梅花树,目光平静如水,没有半分要搭理它们的意思。一秒。两秒。三秒。那群麻雀见自己这般乖巧蹲着,竟不能吸引许夜的目光,顿时有些急了。忽然。一只胆子最大的麻雀,率先扑棱了一下翅膀。它站在枝头,两只小爪子紧紧抓着树枝,先是微微下蹲,然后猛地张开双翅,在原地转了一个圈。那动作笨拙得有些可笑,可它转得极为认真,翅膀扇动间,几片梅花花瓣被带得飘落下来,落在它身上,又顺着羽毛滑落。转完一圈,它停下来,歪着小脑袋看向许夜。许夜依旧没有看它。那麻雀似乎有些沮丧,可很快又打起精神。它往前蹦了两步,换了个姿势,又开始扑棱起翅膀来,这回不是转圈,而是左右摇晃,一步一摇,两步一晃,像是在跳什么古怪的舞蹈。其他麻雀见了,也纷纷效仿起来。一时间,整株梅花树上,十几只麻雀齐齐张开翅膀,左摇右晃,前蹦后跳,那笨拙又认真的模样,活像一群在学跳舞的幼童。有的转着转着差点从枝头掉下去,扑棱着翅膀才勉强站稳。有的摇得太用力,一头撞在旁边同伴身上,两只麻雀顿时滚作一团,又飞快分开,继续摇摇晃晃地跳起来。还有的不知从哪里叼来一小截枯枝,放在许夜脚边,然后抬头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说“送你的礼物”。花瓣纷纷扬扬飘落,落在那群笨拙起舞的麻雀身上,落在梅花树下那个墨衣年轻人的肩头。许夜看着这一幕,那张一直平静如水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嘴角微微弯起,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轻,很浅,却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他知晓这群麻雀为何如此。这世间万物,皆有一点灵性。山川大河,草木鸟兽,皆是如此。昨夜他盘坐房中,运转《合气诀》吸纳灵气之时,便已察觉到了它们的到来。此方世界灵气本就微薄,可在他运转功法之时,方圆几十米内的微弱灵气,却是被牵引而来,朝着他身边缓缓汇聚。那一丝丝灵气,对他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聊胜于无。可对这些寻常的麻雀而言,却是天大的机缘。它们落在屋顶上,一整夜都不肯离去,便是被这灵机所吸引。那微薄的灵气渗入它们体内,虽不能立地成妖,却能滋养它们的筋骨,开启它们的灵慧。一夜的吸纳,抵得上好几年的成长时光。难怪它们这般欢喜。难怪它们这般舍不得走。此刻见这群麻雀在自己面前笨拙起舞,许夜心中那一丝淡淡的兴致,也被勾了起来。他微微抬起手,神识随之散开,如同一缕无形的轻烟,触及了那些麻雀。神识有通灵之效,能识万物本意。这是他当初与白虎齐天互动时,摸索出来的妙用。那白虎本就通灵,与他神识相接时,意念清晰得如同人言。而这些麻雀灵智尚浅,神识触及之时,传来的只是一片模模糊糊的情绪。可那情绪,却无比纯粹。喜悦。欢乐。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亲近。那一股股喜悦之情,顺着神识传来,如同春日里潺潺的溪流,清澈见底,不掺半分杂质。它们在感谢他,在亲近他,在用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方式,表达着对他的善意。许夜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分。他倒能理解这些麻雀为何如此欢喜。毕竟它们吸纳了一整晚的灵气,虽然有些稀薄,却极为难能可贵。,!于它们而言,这一夜的机缘,抵得上数年的成长。只要多几次这样的机会,这一群麻雀之中,说不定真能有一两个,开启一点灵慧。从此从畜生一列,迈入妖兽之序。如何不是大喜事一件?倒是让许夜感到有些诧异的是。那一群麻雀之中,有一只传来的情绪,与别个不同。其余那些,都是纯粹的喜悦与亲近,如同一张张白纸,上面只写着“欢喜”二字。可这一只传来的情绪里,除了喜悦,还有一丝别的什么。那情绪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可许夜神识何其敏锐?那一丝异样的波动,如同平静湖面上的一圈涟漪,被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他微微侧目,目光落向那只麻雀。那是一只个头不大的麻雀,羽毛是寻常的灰褐色,与同伴们并无不同。它蹲在梅花树靠下的一根枝头,两只小爪子紧紧抓着树枝,身子微微前倾。那双黑豆似的小眼睛里,流转着一抹异样的神采。那不是寻常麻雀该有的眼神。那里面有感激,有虔诚,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亲近。许夜看着那双眼睛,心中微微一动。这是……它这是在谢他?他想起方才神识触及之时,这只麻雀传来的情绪里,除了喜悦,还有一丝别的什么。此刻看着那双眼睛,他终于明白了那一丝情绪是什么。是感恩。是发自内心的、纯粹的感恩。许夜嘴角微微弯起,伸出手来,掌心向上,摊开在身前。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只是那样静静地伸出手,等待着。那只麻雀歪着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睛盯着他的手心,盯了片刻,然后,它扑腾起翅膀,从那梅花枝头飞起。飞得很稳,很直,没有半分犹豫。它落在许夜的掌心里。两只小爪子轻轻抓住他的掌心,那双眼睛依旧望着他,没有半分惧意。许夜能感觉到,那小小的身躯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着,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那颤抖很轻,很细,却无比真实。他就那样看着掌心里这只小小的生灵,看着它那灵动的眼睛,看着它那微微张开的喙,看着它那一身被晨光染成金褐色的羽毛。许久。他在心中轻轻一叹。“你这小家伙……”那叹息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倒是心怀感恩。”那只麻雀似乎听懂了他的心里话,竟然微微低下头,用那小小的喙轻轻啄了啄他的掌心。那动作极轻,极柔,如同一个孩子笨拙的亲吻。许夜看着它,目光里有一丝罕见的柔和,可随即,那柔和便被一种淡淡的遗憾取代。他在心中继续叹道:“只是可惜……”他的目光从掌心里的麻雀身上移开,落向远处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落向这座城池,落向这个广袤无垠的世界。“此须弥之界里,灵气微薄之极。”“不然……”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掌心里那只小小的麻雀,看着它那双灵动的眼睛,看着它那满眼的信赖与亲近。“以你的天赋,说不得也能开启灵智,踏上修行之路也说不定。”话音落下,那麻雀依旧望着他,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懵懂。它听不懂。它只是一只小小的麻雀,哪里听得懂什么“灵气”,什么“灵智”,什么“修行之路”?它只知道,这个人的气息让它舒服,这个人给了它一夜的机缘,这个人值得它亲近,值得它信赖,值得它用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方式去表达感激。这就够了。许夜看着它那懵懂的模样,嘴角又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抬起手,将掌心里的那只麻雀,送回了梅花枝头。那麻雀落在枝头,回头望了他一眼,然后扑棱扑棱翅膀,又和同伴们一起,在梅花树间跳跃起来。许夜站在那里,望着它们,望着那满树的梅花,望着那纷纷扬扬飘落的花瓣。晨光洒在他身上,将那道墨色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片刻后,他转身,朝屋里走去。身后,那群麻雀依旧在梅花树间跳跃着,欢喜着,久久不肯散去。那两个书生匆匆回了屋,却终究没能安心坐下来温书。年轻的书生把茶壶茶盏往桌上一放,便凑到窗边,掀开一角窗纸,鬼鬼祟祟地往外瞧。年长的书生原本已经坐回椅子里,拿起一本古籍装模作样地翻着,可那眼睛却时不时往窗外瞟。“兄长,”年轻的书生忽然压低声音喊道:“快来快来!”年长的书生放下书,走到窗边,顺着那道缝隙往外望去。这一望,两人齐齐愣住了。院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着墨色素衣的年轻人,正站在梅花树下。,!而那群原本蹲在屋顶上的麻雀,此刻全都落在了梅花树上,蹲在枝头,一动不动。可这还不是最奇的。最奇的是,那年轻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那群麻雀便开始在枝头扑棱起翅膀来,左摇右晃,前蹦后跳,活像一群在跳舞的。年轻的书生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再定睛一看,没错,那群麻雀就是在跳舞!“这……这……”他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年长的书生也看呆了,手里的古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就在这时,他们看见那年轻人微微抬起手,伸出一只手掌。下一秒,一只麻雀从枝头飞起,稳稳地落在他掌心里。那只小小的麻雀蹲在他掌心,一动不动,乖得如同被驯养了多年的宠物。年轻的书生倒吸一口凉气,那凉气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变成一声压抑的惊呼:“嘶——兄长你看见没有?!那麻雀落他手上了!落他手上了!!”年长的书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巴的胡须都在微微颤抖:“看……看见了……老夫看见了……”年轻的书生死死捂着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可那眼睛却瞪得比铜铃还大:“这人是干什么的?!驯鸟的?!可驯鸟的也没这么厉害啊!他就伸伸手,那鸟就自己飞过来了?!”年长的书生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窗外。他们看见那年轻人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麻雀,似乎在想着什么。那张年轻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然后,他轻轻抬手,将那只麻雀送回了枝头。那群麻雀又在枝头跳跃起来,扑棱着翅膀,欢喜得不行。年轻的书生看得眼热,忍不住道:“兄长,你说这人是不是……是不是那种高人?”年长的书生终于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什么高人?”年轻的书生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就是那种……那种隐居市井的奇人异士!那些说书先生常讲的,什么‘一招手百鸟来朝’,什么‘一念动群兽臣服’,说的不就是这种人吗?!”年长的书生捋着胡须,眉头紧锁:“贤弟此言……倒也不无道理。此人能让这群麻雀这般听话,绝非寻常人物。”年轻的书生眼睛一亮:“那咱们要不要……去结交一番?”年长的书生有些犹豫:“这……贸然前去,会不会太唐突了?”年轻的书生急道:“兄长!这种人平日里想见都见不着!今日让咱们碰上了,这是多大的机缘!错过了,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年长的书生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可咱们与他素不相识,贸然上前,万一人家不愿被打扰……”年轻的书生一拍大腿:“兄长,你读书读迂了!这等人物,岂是寻常人想见就能见的?咱们能碰上,那是缘分!缘分到了,不抓住,那才是天大的傻!”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咱们又不是要去求他什么,只是去结识一番,说几句话,这有什么唐突的?就算人家不愿搭理,咱们行礼告退便是,又不损失什么。”年长的书生听了这话,沉思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贤弟说得……也有道理。”年轻的书生大喜,拉着他就往外走:“走走走,趁他还没回屋,咱们快去!”两人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朝后院走去。脚步匆匆,却又尽量放轻,生怕惊动了什么。两个书生整理好衣冠,深吸一口气,朝后院走去。脚步匆匆,却又尽量放轻,生怕惊动了什么。穿过走廊,绕过一道月洞门,那株盛放的梅花树便映入眼帘。梅花依旧在飘落,纷纷扬扬,铺了满地。而梅花树下,那张小石桌旁,此刻却不止许夜一人。许夜坐在石凳上,依旧是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他身侧,站着三个人。一个身着青色劲装的年轻女子,腰悬长剑,眉目清冷,正用一双带着几分警惕的眼睛打量着来人。一个穿着鹅黄色褙子的娇俏女子,正挽着那青衣女子的胳膊,好奇地朝他们张望。还有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子,静静地站在许夜身后,面容清秀,气质却与寻常女子不同,眉宇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沉静与贵气。两个书生脚步一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这年轻人身边,竟有这许多人?而且是……三个女子?年轻的书生眼珠一转,心道,莫非是哪家的公子哥带着家眷出游?可看这气度,又不像寻常纨绔子弟。年长的书生轻咳一声,率先上前一步,拱手一礼,态度恭谨却不卑微:“这位兄台,在下冒昧打扰,还望海涵。”,!许夜抬起头,目光淡淡地落在两人身上,没有说话。年轻的书生连忙接话,脸上堆起笑容,将手中的酒坛往前一递:“兄台,我观你气质不凡,想来也非常人。我这里刚好有一坛好酒,是途经汾州时特意买的上等汾酒,一直舍不得喝。今日得见兄台,不知可否赏脸,一同畅饮几杯?”许夜看着那酒坛,又看了看两人,淡淡道:“我们认识吗?”这话问得直接,毫不客气。年轻的书生却不见半分尴尬,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书生意气的爽朗:“兄台此言差矣。俗话说,三人行,必有我师。这出门在外,萍水相逢便是缘分,结交朋友,本就是人生一大幸事。何必一定要相识才能共饮?”年长的书生也含笑点头,附和道:“这位仁兄器宇轩昂,气度不凡,叫我等好生钦佩。是故特地冒昧前来,想要拜访认识一番。若有唐突之处,还望兄台勿怪。”他说着,又拱手一礼,态度诚恳。许夜看着两人,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片刻。这两人说话文绉绉的,一口一个“兄台”,一口一个“在下”,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读书人特有的矜持与规矩。他微微侧目,问道:“听你们说话的方式,你们是……书生?”两个书生闻言,顿时面露喜色年轻的书生连连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兄台好眼力!在下姓陈,单名一个‘济’字,字文远,是从青州来的。”年长的书生也拱手道:“在下姓周,名文,字伯雅,与文远贤弟同路,皆是来参加开春之后的科举的。”周文顿了顿,又补充道:“如今暂住在这客栈之中,只等天气转暖,便启程前往皇城,参加那一年一度的春闱大比。”许夜听到“科举”二字,那双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淡淡的变化。科举。读书人。来参加春试的。他微微侧目,目光在两人身上又多停留了片刻。眉心明亮,气色清正,眼神清明而不浑浊,确实是久读诗书之人该有的模样。这两人虽然衣着朴素,言谈举止间却自有一股读书人的风骨,不卑不亢,有礼有节。若文墨不错,做事有规矩……许夜心中微微一动。他抬眼看了看站在身侧的武曌。武曌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丝极淡的光芒一闪而过。她听懂了许夜的意思。她如今最缺的,就是人。朝中无人,朝下无人,身边除了许夜,就只有陆芝和蓝凤鸾这两个女子。若要争那大位,势必要培养自己的势力。否则就算成功登上了那个宝座,也坐不稳,坐不长。而这些人从哪里来?从天下读书人中来。从科举中来。眼前这两个书生,若是人品端正,才学尚可,倒是个不错的人选。武曌垂下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将那两个书生的模样,默默记在了心里。这时,那个年轻的陈济又开口了。他看了看许夜,又看了看许夜身后那三个女子,忽然笑道:“见兄台的气度与年岁,想来也是来参加这春试的吧?”他顿了顿,目光在陆芝腰间的长剑上扫过,又补充道:“说不得,咱们还能一齐,讨论讨论那些诗书经典。兄台若是有什么疑难之处,我与伯雅兄虽然才疏学浅,却也愿意倾囊相授。”他说得诚恳,显然是真的将许夜当成了同来赶考的书生。许夜闻言,却是轻轻摇了摇头。“我读书甚少。”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怕要扫了你们的雅兴了。”两个书生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一丝惊讶。读书甚少?那这人……不是来参加笔试的?陈济挠了挠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周文却微微皱起眉头,目光在许夜身上打量着,似乎在思索什么。片刻后,他忽然眼前一亮,脱口道:“难道……兄台不是参加笔试,而是参加武试的?”:()从打猎开始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