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夜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那一声“嗯”很轻,很淡,却让两个书生顿时恍然大悟。大周的科举,历来都在春天举行,于是被无数读书人称为“春试”。而这春试,细分下来,又分为两种。一种是读书人的笔试,考的是诗书经典,策论文章。这是天下读书人出人头地、光宗耀祖的正途。另一种则是武试,考的是个人武力,弓马骑射,兵法韬略。这是武人入仕的门路,虽不如文试那般受读书人推崇,却也是正经的科举正途。陈济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说兄台这气度,怎么与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同!原来是习武之人!”周文也捋着胡须,含笑点头:“难怪兄台身后还带着佩剑的女子,想来是随行护卫?或是同来参加武试的同门?”他说着,又朝陆芝拱了拱手,算是见礼。陆芝没有理会,只是微微侧过脸去。周文也不在意,转而对许夜笑道:“兄台年纪轻轻便来参加武试,想来身手不凡。我虽不通武艺,却也听说过,能在武试中脱颖而出者,皆是万里挑一的人才。兄台能有此志向,实在令人钦佩。”陈济也连连附和:“对对对!我听说武试比文试还难!文试只要文章写得好,考官赏识,便能中举。武试那可是要真刀真枪地比试,容不得半点虚假!兄台敢来参加武试,定然是身怀绝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许夜夸了一通。那夸赞里,有几分真心,几分客气,几分对“武人”这个身份的好奇与新鲜。许夜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依旧平静如水,不起任何波澜。而此刻。一直静静站在许夜身后的武曌,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她的动作很轻,却很稳。那双眼睛落在两个书生身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清朗而从容:“二位公子方才说要讨论诗书经典,倒让我也生了几分兴致。”两个书生一愣,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武曌今日依旧穿着那身素色的衣裙,发丝简单地绾在脑后,没有任何珠翠点缀。可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微微一笑,便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质流露出来。那不是寻常女子该有的气度,而是一种见惯了场面、习惯了被人注视的从容。她继续道:“我虽是一介女子,却也自幼读过几年书,对诗词歌赋略知一二。既是二位公子带了美酒来,要与许公子畅饮,那不如…”她顿了顿,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咱们一起,边喝边聊,讨论讨论诗词歌赋,如何?”话音落下,两个书生对视一眼,脸上都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有惊讶,有好奇,还有几分谨慎。陈济飞快地看了许夜一眼,又看了看武曌,然后凑到周文耳边,压低声音道:“兄长,这……”周文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的目光在武曌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许夜,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试探性地问道:“这位……姑娘是?”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不知是许公子的……女眷?还是……”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已经很明白了。他怕。怕这位开口说话的姑娘,是许夜的妻子,或是红颜知己。若是那样,他们这几个大男人,与她过多搭话,便有些不妥了。虽说读书人不拘小节,可该有的分寸,还是要有的。万一惹得许夜不快,那他们此番前来结交的目的,岂不是泡了汤?陈济也连连点头,附和道:“对对对,我等冒昧,还未请教这位姑娘是……”他说着,又朝许夜拱了拱手,态度恭谨,生怕有什么误会。他们此行的目的,是结交许夜。这位年轻人气度不凡,能让一群麻雀听话,能让这几位女子跟随,定然不是寻常人物。若能与他攀上些交情,日后说不定有什么机缘。至于这位开口说话的姑娘,他们只是顺带一问,绝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许夜看了两人一眼,又看了看身侧的武曌,淡淡道:“朋友。”两个字。很轻,很淡。却已经足够。两个书生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周文笑道:“原来是许公子的朋友,那便也是我等该敬重之人。”陈济也连连点头,朝武曌拱手道:“姑娘既有此雅兴,那再好不过!我与伯雅兄虽才疏学浅,却也读过几本书,正好向姑娘请教请教!”他说得热络,脸上满是笑意。武曌微微颔首,算是回礼。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满意,是欣慰,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她如今是逃亡之人,是被人追杀的猎物。可这两个书生,对她这样一个寻常女子,竟也能以礼相待,并不因她是女子便轻视怠慢。人品,倒是端正的。她心里暗暗记下这一点。许夜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很轻,很浅,却仿佛带着某种意味。石桌上,那坛酒被陈济小心翼翼放在桌边。梅花依旧在飘落,一片一片,落在酒坛上,落在石桌上,落在几人肩头。晨光渐盛,将这一切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从打猎开始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