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六,傅友德从沔阳到南京,光水路就走了八天。
他在路上染了些风寒,回来歇了两日便大好了。
第三日清晨照常去讲武堂应卯,在演武场上走了一圈,还指点几个年轻指挥使练了一趟枪法。
旁边人劝他歇歇,他摆了摆手:“在沔阳吃了几日素,骨头都锈了。”
三月十二,五军府议事。
傅友德到的比谁都早,坐在正堂左手第一把交椅上,面前摊着福建水师调防的文书。
郭英进来时,他正拿着笔在文书上批注,头也没抬,只说了句:“武定侯今日迟了,该打二十军棍。”
郭英道:“才辰时三刻,是你早得太过。”
傅友德哼了一声,笔没停。
议事议到午时,各府将官陆续散了,傅友德又留几个指挥佥事训了几句话。
说的是浙江调来的那批新兵,底子不错,阵型还欠火候,该拉到城外好好练练。
他声音洪亮,手势有力,跟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末时,他起身去方便。
站起来时,手在藤椅扶手上按了一下,藤椅咯吱一声响。
他往侧门走了几步,步子稳当,背影结实。
指挥佥事于显想起还有一件事没禀,看了看他背影,心想等他回来再说。
傅友德回来的时候,脚步比去时轻了些。
他窝进藤椅里,藤椅又咯吱响了一声。
于显上前两步,正要开口,忽然觉着不对。
傅友德头微微歪向一侧,嘴巴微张,像是有一句话说到一半忘了,眼睛半阖着,望着案上那盏茶。
“颖国公?”于显唤了一声。没人应。又唤一声,于显嗓门不自觉地拔高了。还是没人应。
郭英是第一个赶回来的。
他伸手在傅友德脉上按了片刻,又俯身看了看他脸色,直起腰来,嘴唇动了两下,才说出话来:
“去宫里报信。旁人都不许动,不许声张。”
消息传到乾清宫,朱标正在批淮河堤防的折子。
夏福贵凑近耳边说了几句,朱标把笔搁在砚台上,当即命令:
封锁五军府后堂,府内军将一律不许出入。召礼部尚书蹇义、兵部尚书耿炳文即刻入武英殿候见。
直到把这些事都吩咐完了,他才忽然想起什么,又遣人把文堃从学堂里唤了出来。
文堃走进西暖阁,规规矩矩站好。
朱标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文堃很熟悉,祖父每次有要紧的话,都会蹲下来跟他说。
“文堃,你这几天不用上学堂了。去庆寿宫,陪着曾祖父。”
文堃眼睛亮了一下。不用上学堂,那就是好事。可祖父的脸色不像是好事。
颖国公去世了,这事得瞒着曾祖,你想法缠着曾祖,让他不得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