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那几只麻雀,又在叽叽喳喳叫着。
朱元璋耳朵里,转着那七声炮响,后面还有呜呜咽咽的号角。
他越想越不对劲,往常这个时辰,总有不开眼的内侍在廊下走动,或者有宫人进进出出,今日却全没了。
‘吴谨言!你个老货,胆子越肥了!赵高指鹿为马,你装疯卖傻!’
朱元璋心里暗骂一句,鼾声打得比平时响了些,眼睛却悄悄睁开一条缝。
眼角余光中,文堃咬着嘴唇,抠完了左手抠右手,吴谨言始终没有动弹。
约莫过了两刻钟,朱元璋忽然把绒毯一掀,坐了起来,“走,咱要出去转转。”
吴谨言连忙上前一步:“太上皇,外头风大,您老人家还是…”
“放屁,阳春三月,你说风大?”朱元璋斜了他一眼,“到了寒冬腊月,你岂不是要把咱关在殿里焐死?”
吴谨言笑容不减:“太上皇说笑了,老奴是怕您老人家吹了风,回头又咳咳,春季花粉太多…”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藤椅扶手上,
“闭嘴!老子又不是泥捏的!这几日,咱每回要出门,你都推三阻四的,是不是有啥事瞒着咱?”
吴谨言扑通跪了下去:“老奴不敢。老奴只是…”
朱元璋盯着他,“只是什么?嗯?”
吴谨言咽了口唾沫,“老奴只是觉着,太上皇这几日精神头不大好,不宜多走动。太上皇若要出门,老奴这就去传銮驾。”
朱元璋哼了一声,站起身来。
吴谨言趁他转身的工夫,飞快地朝角落里一个小内侍使了个眼色。
那小内侍会意,悄无声息地从侧门溜了出去,撒腿就往武英殿方向跑。
朱元璋走到殿门口,忽然回过头来:“堃哥,你也来。”
朱文堃从榻上跳下来,乖乖跟在曾祖父身后。
朱元璋牵着他的手,迈出庆寿宫大门。
阳光打在脸上暖洋洋的,御花园里桃花开了大半,粉艳艳地缀在枝头。
若在往常,朱元璋少不得要停下来看两眼,今日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往前走。
吴谨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太上皇这架势,不像是在遛弯,倒像是在赶路。
朱元璋走着走着,忽然拐了个弯。
吴谨言心里又咯噔一下,这条宫道通往文华殿,太上皇这是去找太子?
正琢磨着,一阵读书声传来,在肃静的宫城格外清晰。
吴谨言心口上挨了一记重锤,拂尘差点脱手,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大本堂!皇帝千算万算,封锁了五军府,封锁了各衙门,封锁了庆寿宫的消息渠道,却偏偏忘了让大本堂停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