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远到近,一扇接一扇,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依次落下。每一声撞击都伴随着液压锁定装置咬合的咔嗒声,沉重而不可逆转。
海铃骂了一声,加快了脚步。她的大腿伤口在奔跑中被撕裂了一部分,鲜血重新渗出纱布,但她没有减速。
她们冲过了B3层通往B2层的楼梯间,就在最后一扇防爆门即将关闭的瞬间,海铃一把将素世推了过去。
素世的身体从正在缩小的门缝中挤了过去,肩膀被门框的边缘刮了一下,战术外套的袖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转过身,看到海铃还在门的另一边。
防爆门正在以每秒大约十厘米的速度关闭。门缝已经窄到只能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
海铃可以过来的。以她的身手,侧身滑过这个宽度的门缝不是问题,但她没有动。
她站在门的另一边,碧绿色的眼睛透过正在缩小的门缝看着素世。
“海铃!快过来!”
“B3层的东西会沿着楼梯间往上爬。”海铃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过来,被金属的回声扭曲得有些失真,“这扇门关上之后可以挡住它们一阵子。但如果我现在过去,门就关不上了。”
“你在说什么——”
“听我说。”海铃打断了她,声音快速而简洁,像是在战场上下达最后的命令,“B2层往上的通道还没有被封锁。你从货运通道出去,回到车上,开走。”
“我不——”
“素世。”
海铃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门缝已经窄到只剩下大约二十厘米了。
透过那条狭窄的缝隙,素世只能看到海铃的半张脸——一只碧绿色的眼睛,半边苍白的脸颊,以及嘴角那一抹几乎看不见的、极其勉强的弧度。
“B3层还有另一条路。我之前侦察的时候看到过,从冷藏库西侧的维修通道可以绕到大楼的另一翼。那边有一个货运电梯井,可以直通地面。”
“你的腿——”
“死不了。”
又是这三个字。
防爆门在最后一声沉闷的撞击中完全关闭了。液压锁定装置咬合的声音像是一颗棺材钉被敲进了木板。
素世的手掌拍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
门的另一边,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
素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B2层爬上地面的。
她的记忆里只剩下一些碎片:昏暗的走廊,闪烁的应急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脚下偶尔踩到的、不知道是什么液体的黏腻触感。
她从货运通道的出口钻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凌晨的冷风灌进她被汗水浸透的衣服里,冻得她打了一个寒颤。
实验大楼的外观看起来还算完整,但素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
那是大楼内部的结构正在承受某种异常压力的征兆——也许是B3层的生物污染正在腐蚀建筑的地基,也许是隔离协议触发了某种自毁程序。
无论是哪种,这栋楼撑不了太久了。
素世没有回车上。
她绕着大楼的外围跑了半圈,找到了海铃说的那个货运电梯井的地面出口。
那是一个半埋在杂草里的混凝土平台,上面有一扇生锈的铁门。
铁门是从里面锁着的。
素世蹲在铁门旁边,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金属表面上。
什么都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