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家族的一些旧数据。”素世的声音依然温柔,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点,“你知道的,妈妈需要这些来处理一些遗留的事务……”
“你在撒谎。”
海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我想听真话。”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斜阳的橘红色光线照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两把交叉的刀。
素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那个笑容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温度。
就像是一面精心维护的瓷器表面,突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裂纹从嘴角开始,沿着颧骨蔓延到眼角,最终抵达了那双蓝色眼睛的深处。
然后,那面瓷器碎了。
素世脸上的温柔消失了,体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海铃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
焦躁。
那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的不安。
素世的眉头拧在了一起,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下颌的肌肉因为咬牙而微微隆起。
她的眼睛不再是那种温暖的蓝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更深更冷,像是深海冰层一样的颜色。
“为什么要问这么多?”
素世的声音变了。
“海铃,我是为了我们好。为什么不能乖乖听我的话呢?”
她向前迈了一步。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在这种时候违抗我?”
最后那句话里带上了哭腔。像是一个孩子发现自己精心搭建的积木塔正在倒塌时发出的声音。
海铃看着素世,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张此刻扭曲着的、不再完美的脸。
看着那双蓝色眼睛里翻涌着的恐惧、焦躁、愤怒和在所有这些情绪的最底层——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处安放的爱意。
素世等了三秒。五秒。十秒。
海铃依然没有把手伸向那个口袋。
素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一台过载的发动机。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痉挛般地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然后她的右手摸向了腰间。
金属摩擦皮革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素世拔出了那把格洛克17。
海铃给她的那把。弹匣被换成新的、枪管被仔细清理过、准星被重新校准过的那把。
她双手握持,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海铃的眉心。
那把枪很稳。
素世的手不再发抖了。
从她拔出枪的那一刻起,母亲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就接管了她的身体。
双手握持的角度、手肘微弯的缓冲姿势、右手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的位置——全部都是教科书级别的标准。
“把它给我。”
素世的声音很平静。
“这是我唯一能回到母亲身边的机会。”素世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只是个佣兵,你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你不知道它会造成什么后果——”
枪口还是稳稳地指着海铃的眉心。
海铃看着那个枪口。
面对枪口,海铃反而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