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举枪反击。格洛克19就插在她腰间的枪套里,以她的速度,拔枪射击只需要一瞬间,但她没有动。
她也没有把密封箱递过去。
她只是坐在那张旧沙发上,仰头看着素世。
看着那张被泪水和愤怒扭曲的脸,看着那双在枪口后面颤抖的蓝色眼睛,看着那个正在用全身的力气维持着举枪姿势的、瘦削的身体。
“你想开枪就开枪吧。”
海铃的声音很平静,她举起双手,望着素世。
“但我觉得你按不下去。”
素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你——”
“你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海铃继续说,“你知道它会造成什么后果。你拿枪指着我,不是因为你想伤害我,是因为你想保护我。”
“你不知道……”素世的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像是被风吹散的纸屑,“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个东西……如果你交出去……第四区……所有人……”
“所以你才想拿走它。”海铃说。
不是疑问句。
素世的嘴唇在发抖。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一些含混的、破碎的音节。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海铃的声音没有任何指责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事实,像是在念一份报告,“你知道它是生物武器。你知道目标是第四区。你知道如果我把它交给雇主,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
“所以你想在我交货之前把它拿走。交给你的母亲。换取自由,换取……我的安全。”
素世的手臂终于撑不住了。
枪口垂了下去。
“你怎么……”素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知道的……”
慢慢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样,素世沿着身后的墙壁滑坐在了地上。
格洛克17从她松开的手指间滑落,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响声,然后滚到了一边。
她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海铃。
斜阳的光线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射在海铃的脚边。那个影子很小,蜷缩着,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创世纪协议。”素世开口了。
“那个箱子里装的是一种生物制剂的激活密钥。投放到水源或者空气循环系统之后,覆盖范围内的所有活体生物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不可逆的基因重组。通俗一点说……丧尸化。”
海铃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那只垂在沙发扶手上的、还沾着干涸血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雇主的目标是第四区。”素世继续说,“最近两周,第四区的几个主要水源净化站附近出现了不明身份的技术人员在进行设备检修。那些人是在为投放做准备。”
“你的据点在第四区。喵梦的酒吧在第四区。如果你把这个东西交给雇主……”
素世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她不需要说完。
海铃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远处实验大楼继续坍塌的沉闷声响,以及两个人各自的呼吸声。
“你的母亲。”海铃终于开口了,“她要这个东西做什么?”
“我不知道。”素世说。这一次是真话。“她没有告诉我。她只说要我在你交货之前把它拿到。”
“你不觉得她可能也想用它?”
素世闭上了眼睛。
她当然想过这个可能性。
母亲是一个精于算计的权力人物,她想要创世纪协议的激活密钥,不太可能只是为了销毁它。
但素世选择了不去深想这个问题,因为如果她深想了,就会发现自己的整个计划——用密钥换自由、换海铃的安全——建立在一个她无法确认的前提上:母亲拿到密钥之后不会用它。
“我不知道。”素世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了,“但我知道,如果你把它交给雇主,第四区就完了。而如果我把它交给母亲……至少还有谈判的余地。至少……你会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