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会悄悄给她的枪换新弹匣的人。
一个会把自己床上的毛毯盖在她身上、自己裹着单薄外套睡觉的人。
一个会用身体替她挡子弹的人。
一个让她第一次知道家是什么味道的人。
“海铃。”素世把海铃的手贴得更紧了,脸颊的温度透过掌心传递过来,带着泪水的湿润和体温的灼热,“我不怕死。但我怕变回一个人。”
闪电在这一刻劈下来,白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海铃看清了素世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伪装。
没有温柔得体的微笑,没有训练有素的从容,没有大小姐的矜持,也没有棋子的冷静。
只有一个赤裸裸的、脆弱的、正在用全部的勇气说出真心话的女孩。
海铃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不擅长说话,从来都不擅长。
在战场上,她用枪说话。
在日常里,她用沉默说话。
语言对她来说是一种笨拙的、不可靠的工具,远不如一颗子弹来得精准。
但此刻,她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
因为素世需要听到。
“我说了。”海铃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动出来的共鸣,“我不会死。”
素世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也不会丢下你。”
海铃的拇指在素世的颧骨上轻轻擦过,抹去了一道泪痕。那个动作依然笨拙,像是一个从来没有安慰过别人的人在努力学习这件事。
“只要你需要。”海铃说,碧绿色的眼睛在闪电的余光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两口看不见底的井,“我就会在。”
雷声在这句话之后滚过天际,沉闷而悠长,像是某种古老的誓言的回响。
素世看着海铃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闪躲,没有说完这句话之后该怎么收场的尴尬。只有一种坚定的、几乎是固执的光。
素世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她松开了海铃的手。
海铃的掌心离开了素世的脸颊,带走了一层温热的湿润。她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素世替她做了决定。
她俯下身,轻轻地、缓慢地、像是在靠近一只随时会受惊的鸟一样,吻上了海铃的嘴唇。
素世的嘴唇轻轻地覆盖在海铃的嘴唇上,力度轻得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她没有急着深入,只是让两个人的嘴唇贴合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和呼吸。
海铃的嘴唇不再是冰凉的了。两天的休息让她的体温恢复了正常,嘴唇上的血痂也脱落了大半,露出了下面新生的、柔软的皮肤。
素世尝到了海铃的味道。不是血,不是硝烟。是一种很淡的、像是清水一样的味道,混合着急救药膏的微苦和素世自己眼泪的咸涩。
海铃没有推开她。
也没有像上次那样粗暴地把她按向自己。
她只是站在那里,让素世吻着,像是一个正在学习接受温柔的人。
她的身体微微僵硬着,但那种僵硬在素世的嘴唇持续停留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地消融了。
素世感觉到海铃的嘴唇动了。
极其轻微的、试探性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