撷音阁里安静了大约三十秒,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空气里只剩下窗外金色叶片的沙沙声,然后门开了。
薄严走进来。
周芷先看见的是她那双黑色乳胶长靴,靴尖停在琴桌前一寸。
“苏琬老师当堂情绪失控,口出谤言,弃课而去。”,她的声音平板无波,“拾音记录已经同步。她是外聘,教务处会跟她清算,不归我管。”,靴尖转了个方向,“我管的是你们。首启私谈者有之,妄议他人婚配者有之,闻而不止、坐视失序者有之。一堂琴艺课,上成茶话会,逼得当堂师长弃课——琴艺课的本分是什么?”
没人回答,周芷数着地砖缝,一条,两条。
“是练琴。”薄严自问自答,“多一个字都是越界。判决如下:全体连坐。每人三十鞭,罚跪,面壁至下节课开始。明日加训一日。本周日禁足,取消一切外出安排。”
周芷的脑子嗡了一声,周天,她的周天。
“冯素兰,首启私谈,妄议师长,主犯。追加:口具封印七日,静思园三日,停侍寝一周。杨岚岚,推波助澜,替外人献策,从犯。追加:口具封印三日,静思园一日,停侍寝三日。”
“罚跪。”
六个人起身,走到撷音阁中央。
臀压小腿,脊背挺直,双手交叠于小腹。
周芷跪在地板上,十二厘米的细跟压在臀下,重心被迫前倾,小腿肚绷成一条线。
她余光扫过冯素兰——那位一向端庄的夫人跪下去时,膝盖磕在地砖上的声音比旁人都重。
“臀起。”
六个人同时将臀部高高抬起。
周芷的脸贴着冰凉的地板,视野里只剩下自己的手臂和薄严的靴底。
她吸了半口气——束腰卡着,只能到这了。
薄严抬了抬手,门外无声地走进五位薄氏女仆,一人立于一人之后,除了林晚棠,她只是跪在边上,这顿鞭子要等她分娩之后再分批次找补。
第一鞭落在右臀瓣上。
周芷的身体猛地一颤,鼻腔里漏出一声闷哼。口塞把声音堵在嘴里,只剩含糊的鼻音。
第二鞭。第三鞭。
她数着,老本事了——把疼拆成数字,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熬。
鞭声在撷音阁里此起彼伏,六个人的呜咽被口罩滤得低低的,混成一片。
余光里,厚若涵跪在最边上,从头到尾一声没吭。
十五鞭,眼泪涌了出来,不是因为痛——痛她早习惯了——是因为这本账对不上。
以前挨打,好歹算得出缘由:走神了,失误了,偷看了。
按厚家那本狗屁不通的算法,好歹有个该罚的条目。
可这次呢?
她坐在那里弹琴,心思飘在九天外,一句话都没说。
然后苏琬炸了,然后薄严进来,不分青红皂白,每人三十鞭,连她的周天一起没收。
她算什么?算她呼吸了?
三十鞭。
“谢……谢惩罚。”六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含含糊糊。
“起。”
六个人撑着膝盖站起来,腿麻得几乎迈不开步。
门口薄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平板抱在胸前。
她从头到尾没进来,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