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门响了。
柳语晴以为自己又做梦了。
敲门声很有节奏,三下,停两秒,再三下。不是菌蚀体漫无目的的撞击,不是风吹动窗框——是她这几天夜里反复在梦里听见的频率。
柳语晴撑着墙站起来。腿是软的,蹲坐太久,血液回流时带着密密麻麻的刺痛。她扶着家具挪到门边,把眼睛凑上猫眼。
门外的走廊昏暗,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落日的余晖。
一个人站在门口。
看不清脸。但身形她太熟悉了,肩宽,背挺直,站姿微微侧着,右手习惯性地放在刀柄附近。
她盯着逆光的轮廓,怕它下一秒就会像梦里那样碎掉。
门外的人开口了。
“语晴?是我。”声音疲惫,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柳语晴的手抖了起来。
她用尽全力去推抵住门的柜子,用整个身体去撞,肩膀顶在柜角,脚底打滑,又爬起来继续推。
门开了。
宋舟站在门口,风尘仆仆,嘴唇翕动,想说什么。
柳语晴已经扑上去了。
两条细瘦的胳膊死死箍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肩膀剧烈地抽动。她拼命忍着,但眼泪像开了闸,怎么都止不住。
宋舟愣了两秒。
然后他弯下腰,托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过她单薄的背,把她从地上捞起来。
柳语晴顺势攀上他,腿夹住他的腰,脸埋进他颈窝贴着脖子上跳动的血管。
“……四天。”她终于挤出声音,“四天了。”
“我知道。”
“我以为你死了。”
“没有。”
“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宋舟没说话,默默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我回来了。”
柳语晴没有问这四天他去了哪里。
她只是挂在他身上,怎么都不肯撒手。宋舟试着放她下来,但她的腿就缠得更紧,像只受惊的树袋熊,恨不得把自己嵌进他骨头缝里。
“我不走。”宋舟只好说,“你先下来,我给你带了东西。”
柳语晴这才慢慢松开,从他怀里抬起脸,眼睛红肿着,睫毛黏成一缕缕。
宋舟把她放在床边坐好,转身去翻那个她以为只是普通包的背囊。
他先拿出来的是白底碎花的布,很大。柳语晴看着他把布抖开,折叠成一个桶状,展开有半人高,桶边还带着卡扣,能把桶壁撑得笔挺。
然后是水箱。银色的,扁平状,侧边有出水龙头。
再然后是加热棒。宋舟边组装边解释,像在教她组装玩具:“这个是户外淋浴设备,原来是为登山队设计的,能恒温。”
柳语晴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她只看见宋舟拧开水箱龙头,清澈的水流哗啦啦注入浴桶,水位线缓缓上升。他把加热棒沉进水里,按了一个开关,指示灯亮起。
二十分钟后,浴室升腾起白色的蒸汽。
宋舟伸手探了探水温,从物资堆里翻出粉红色瓶子,印着草莓图案,转身递给她。
“这是沐浴露。草莓味的。”
柳语晴接过那个瓶子,看了很久。
末世降临后,她用过最奢侈的清洁方式是雪水化开后蘸湿布角擦脖子。妈妈说过,水是最珍贵的,每一滴都不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