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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情书抵万金晓晓的泪(第1页)

1997年2月14日星期五农历正月初八(立春后第十天·西方情人节)多云转晴气温略有回升正月初八,年彻底过完了。早晨推开窗,空气里有股清新的凉意,不像前几日那样干冷。天空是鱼肚白的颜色,云层很薄,阳光正努力从缝隙里钻出来,在远处楼房的玻璃上反射出碎金般的光。院子里,藤萝架的枯枝上还挂着前几天的残雪,正在慢慢融化,水滴“嗒、嗒”地落在地上,声音清脆。那些光秃秃的枝条在阳光里沉默着——像在等待春天,也像在等待某个远行的人。母亲在厨房收拾碗筷——父亲已经上班去了,家里又恢复了平日的节奏。我走到日历前,翻过一页:2月14日,星期五,旁边用小字印着“情人节”。这个节日对于1997年的油田子弟来说,还是个新鲜又暧昧的词。商店橱窗里开始出现红心图案的装饰,电台偶尔会播几首情歌,但大多数人——尤其是我们这些高中生——对这个节日的态度,是既好奇又矜持,既向往又不好意思。我走回房间,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很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里面是我熬了三个晚上写出来的信——不是情书,或者说,不只是情书。是我想对晓晓说的一切。关于那个白桦林里的吻,关于除夕夜一起听的钟声,关于“一起长大一岁”的约定,关于郑大的藤萝,关于未来所有可能和不可能的日子。我写得很慢,很认真,用的是那支英雄616钢笔,黑色墨水,字迹工整得像在誊抄课文。写废了很多张纸,揉成团扔进纸篓,又拣出来展平重读,最后留下的这十三页,是我能表达的全部。把信夹进那本《文化苦旅》里——是晓晓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书页已经翻得有些毛边。我在扉页上写了句:“路还长,我们一起走。”十点钟,我骑车出门。街道上已经有了过完年的清冷感。春联还在门上红着,但少了除夕那天的耀眼;灯笼还挂着,但不再通宵点亮。店铺大多开门了,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上班的人匆匆走过,手里拎着公文包或饭盒。到晓晓家院门口时,她已经在等我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毛衣,外面套着深蓝色的羽绒服,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见我,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等很久了?”我停下车。“刚出来,”她说,“今天天气真好。”确实,云层正在散开,阳光越来越亮,照在身上有了初春的暖意。我把《文化苦旅》递给她:“给你。”她接过去,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又送我书?”“打开看看。”她翻开扉页,看见了那句“路还长,我们一起走”,愣了一下,然后继续翻——那封信夹在《阳关雪》那篇里,十三页对折的纸,厚厚的一沓。她抽出来,展开第一页。阳光正好照在纸面上,黑色的字迹在阳光里清晰无比。她开始读,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我站在旁边,心跳得很快,手心里出了汗。第一页读完,她没抬头,继续翻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读到第七页时,她的眼圈开始发红。睫毛颤了颤,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落在纸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没擦,继续读。读到第十一页——我写白桦林那个吻的那页——她的眼泪终于止不住了,一滴滴往下掉,但她还在读,咬着嘴唇,很用力,像在克制什么。十三页全部读完,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泪水还在不停地流,但她却在笑,笑得很用力,嘴角上扬着,眼泪却流得更凶。“羽哥哥……”她开口,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你……你怎么写得这么好……”我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指尖触到皮肤,温热湿润。“都是实话。”我说。她用力点头,把信小心地折好,重新夹回书里,然后把书紧紧抱在胸前,像抱着什么珍贵易碎的宝贝。“我……我也给你准备了东西,”她吸了吸鼻子,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卷轴,“我自己抄的,抄了好几天。”我接过,展开——是一卷宣纸,用毛笔小楷工工整整抄写的辛弃疾《青玉案·元夕》。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字迹清秀工整,墨迹饱满,每一笔都看得出用了心。在卷轴末尾,她加了一行小字:“1997年元夕未至,但灯火阑珊处,永远有人。”我握着卷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你喜欢吗?”她轻声问,眼睛还红着。“喜欢,”我终于开口,“特别喜欢。”,!她笑了,笑容里还带着泪光,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我们又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风很轻,吹起她鬓角的碎发。远处有鸽群飞过,翅膀划破天空的声音清晰可闻。“走吧,”最后她说,“不是说好今天去书店?”“嗯。”我们骑上车,并排往子路书店的方向去。街道两旁,店铺橱窗里的红心装饰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路过一家新开的礼品店时,看见门口摆着玫瑰花——真正的玫瑰,包装在玻璃纸里,一枝就要十块钱,贵得惊人。但已经有年轻人在买了,大多是二十来岁的上班族,穿着呢子大衣或西装,付钱时表情郑重,像是完成什么重要仪式。我们只是看了一眼,就骑过去了。对我们来说,十三页的信和手抄的《青玉案》,抵得过世间所有玫瑰。到邮局门口时,我们同时停下了车。邮局绿色的门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亮,门口挂着“中国邮政”的牌子。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排队的人——过年期间积压的信件和包裹,这几天正在集中处理。而就在人群中,我们看见了莉莉。她站在柜台前,背对着我们,面前放着一个大大的包裹。纸箱用胶带缠得严严实实,上面贴满了邮票——不是普通邮票,是那种一套一套的纪念邮票,花花绿绿的,贴满了箱子的每一面。她正俯身在填写单子,写得很慢,很认真,一笔一画。我和晓晓对视一眼,推车走过去。“莉莉?”晓晓轻声唤。莉莉抬起头,看见我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晓晓姐,莫羽哥哥,你们怎么来了?”“路过,”我说,“你这是……”莉莉看着面前的包裹,笑容淡了些,但眼神很坚定:“给杨莹寄东西。他那边封闭训练,什么也买不到。”“这么大一箱?”晓晓惊讶道。“嗯,”莉莉点点头,“里面有我写的信,有零食——他爱吃的牛肉干、话梅、巧克力,还有我自己录的一盘磁带。”“磁带?”“嗯,”莉莉的脸微微泛红,“我录了几首歌,还有……还有想对他说的话。他训练累了可以听。”她说着,又低头检查了一遍包裹,用手按了按胶带,确认粘牢了。邮局的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看了看莉莉,又看了看那个贴满邮票的包裹,笑了:“小姑娘,寄给男朋友的?”莉莉的脸更红了,但没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放心吧,”阿姨接过包裹,掂了掂,“这么用心,一定能送到。”莉莉付了钱——十一块八毛,几乎是她过年收到的所有压岁钱的一半。但她付得很干脆,眼睛都没眨一下。拿到回执单时,她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羽绒服内侧的口袋里,拍了拍,像是确认它在。走出邮局,阳光正好照在绿色的门上,亮得晃眼。莉莉站在门口,看着那条通往远方的路——杨莹的包裹会从这条路出发,经过分拣、装车、运输,最后到达几百公里外的郑州,到达那个封闭的训练基地。“他会收到的,”晓晓轻声说。“嗯,”莉莉点头,“一定会。”她转过身,眼睛亮亮的,不再是前几日那种红肿悲伤的样子,而是一种平静的、坚定的光亮。“晓晓姐,莫羽哥哥,”她说,“我想明白了。杨莹在那边拼命,我也得在这边拼命。我要好好练声乐,好好准备专业考试。等他回来的时候,我也要变得更好。”“你一直很好。”晓晓握住她的手。“但可以更好,”莉莉笑了,“就像你们一样——一起变得更好。”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邮局门口人来人往,有寄信的,有取包裹的,有汇款的。每个人都怀揣着各自的心事,奔向各自的方向。而莉莉把最深的心事,托付给了这抹邮局的绿色。希望它能跨越几百公里的距离,抵达那个想念的人手中。希望它能告诉那个人:我在这里,我很好,我在等你,也在成为更好的自己。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五天后的那个深夜,北京城里会有一位老人永远闭上眼睛。凌晨两点,罗京会穿上深色西装、系紧黑色领带,用沉缓的语调向亿万观众宣读那份《告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书》。而在我们这座油田小城,急促的电话铃将在一排排家属楼里次第响起——校领导从教育系统专用通道接到通知,周栋梁主任连夜召集各班班长,朱娜会在七点四十分拨通我的电话,只说一句:“明早七点四十到校,礼堂集合。”有些告别,没有包裹,没有邮票,只是一句话,就落进了整个时代的静默里。下午在子路书店,我和晓晓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旧书纸张特有的气味,混合着墨香,安静而温暖。,!晓晓把那本《文化苦旅》放在桌上,手轻轻按着封面,像是按着什么珍贵的承诺。“羽哥哥,”她轻声说,“你的信……我昨晚其实也写了一封,但没敢给你。”“为什么?”“因为看了你的信之后,”她抬起眼睛,眼圈又有点红,“我觉得我写得太……太肤浅了。你写了那么多,那么深,我写的就像小学生的作文。”“不会的,”我说,“你写的我一定:()羽晓梦藤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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