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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一直是在Dean身边的。

Sam感到尖锐的疼痛和困惑。

他就像被人卡住发条的大狗一样，直愣愣僵在原地。Dean垂着头深吸口气，仰头就发现了他的变化，他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露出后知后觉的慌乱神色，半蹲着从床边站起来：“Sam。Sam？”

Sam没听见他说了什么，脑子里一团乱麻。他想Dean在那里，转学他打跑霸凌小鬼，来斯坦福他偷偷看望，行道树上永远有新鲜的驱魔符咒。

Dean一直在那里，生活在以他为圆心的空间，所以Sam也理所当然认为，自己一直和Dean是一起的。

他模糊想着：他会回斯坦福。

——Dean也觉得他会回斯坦福吗？

“Sam。”发现他一直不说话，Dean的拳头在背后攥紧了，他咳了一下：“听着。我不是——不、这是我的意思，”他措辞失败，懊恼地一声啧，“我是说，现在的合作方式就很好。”

“探索什么地方，我都在最前面，这是我应该的，但不意味着你没有站在前面的能力和实力，好吗？”

“只是……我们的能力应该分配在更合适的地方，我是你大哥，猎魔的时间也比你长，由我来才是伤害最小的方案，而你，你在宾馆里查资料找弱点显然比亲身和恶魔肉搏更好。当然，没有说你要一直在旅馆的意思。”

在他说话时，Sam就一直保持着那种有点怔忪的神色。他抬起手，似乎想要对Dean做出某种类似环抱的姿势，抬到一半又猛然醒悟，慌慌张张地放下来。

后半段那双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有点羞愧，又有点窘迫，Dean说完才与他对视，目光相撞的那一刹那，Sam的视线又慌慌张张挪开。

“啊——哦、哦，”

“Sam，”Dean拧起眉头，“你在听吗？”

“什么？”Sam猛然回神。Dean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八成都没有被听见，可打死他都会不再说第二次。破罐子破摔出口的话，结束了就不会再有，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刚才在说什么，当面倾吐让他产生了一种羞耻感，像某种酸涩的液体从心脏里一下下抽出来，灌满四肢百骸。

“就到这里吧。”他侧过头，用一个下挥的手势给这次漫长的谈话作总结，“我们ok了吗？”

Sam仍看着他，漫长的注视像要把他的面目刻在自己的虹膜上，缓缓点了头：

“OK了。”

*

下一次太阳升起，尴尬的气氛再度消失。其实隐形的冰碴依然横亘在两人之中，只是当双方都默契地选择无视它时，那隔阂也就不存在了。

他们在内华达州接到另外一个案子，这次是一个男人，他被发现时赤身裸体神情惊恐地死在反锁的洗手间里。

“典型的幽灵作案——这家炸鸡不错。加芝士汉堡，一份沙拉，Sam，Sammy？”

Dean的挥手让Sam回过神：“你要沙拉还是这个鸡肉三明治。”

“三明治，谢谢。”Sam揉了揉眉心。

他们在一家快餐店里，最近Sam走神的次数明显增多，Dean向他扫了一眼，却没再说什么。

他将菜单还回去，仰头冲服务员笑了笑：“再加一杯可乐。”

Dean通常这么做，因为很清楚这张面孔的威力，一个嘴角的弧度对他而言无足轻重，却经常能换来意想不到的收获，比如一些传闻、一张折扣的酒单。

红帽子满脸雀斑的店员嚼口香糖的动作果然停了。

Dean仍冲他微笑，店员也以一个堪称生涩的方式回了他一个笑，好像那块脸上的肌肉是第一次调动似的。

Dean望着他的背影吹了一个口哨：“等着吧，我们这桌准不收小费。”

Sam的脸色却在回神后立刻阴沉下去。Dean没有管，他的阴沉是Sam从斯坦福离开后的常态。他饿坏了，刚出案发现场就声称要在解决这个案子前先解决自己的肚子，汉堡端上来后他吃的很急，炸物的外壳落下来，Dean随手捡起来，颊边却递来一张纸巾。

Sam一言不发地伸出手，正在擦他替颌角蹭上的奶油。

“Sam！……哦，你吓死我了，下次能不能先出个声？”Dean在咀嚼中含糊嘟囔。

Sam依旧不答，目光却转了转，专注地盯在他脸上。擦过的地方有些发烫，体温透过薄薄的纸背传过来，Dean很快从反复的摩拭中感觉到一种怪异。

“行，行！可以了，”他一撇脸，躲过他弟弟的手，“不是已经干净了吗？”

Sam擦过一遍还不满意，将纸巾在手中折叠，要伸来第二次，Dean觉得够了，手背胡乱地抹了抹脸，Sam叹了口气：“你又要擦手了。”

Dean也发现不对，一抹奶油又从脸上蹭回到手背上，心里嘀咕汉堡的夹心怎么有这么多，但他不是他那个倒霉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