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权没有等天亮。
门外那一声极轻的念珠响过之后,他像被什么从很深的地方给推了一下。
那力量比恐惧更重,比疲惫更硬,像是从心脏里长出来的一根铁刺,抵着自己,逼着他迈出了这一步。
马权最后看了一眼屋里的方向。
小月已经重新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绿宝石被小女孩给压在了枕头下,从缝隙里漏出一点湿漉漉的绿。
马权移开了目光,把门推开一条仅够侧身而过的缝,闪了出去。
走廊里的黑暗比想象中的更厚重。
那不是单纯的没有光亮,而是一种有重量、有温度、甚至带着气味的黑暗,像从墙壁夹层里渗出来的油,慢慢往人身上裹。
马权贴着墙走,靴底极轻极轻地落,每一下都先让脚尖去试探,再慢慢把整只脚放下去。
他对c区的地形已经熟得可以闭着眼睛去走。
哪块地板会响,哪截灯管到了后半夜会发烫,哪道墙后面是空的,他心里全都有数。
穿过c区入口后,风从东侧灌过来,带着旧仓库区方向那种特殊的冰冷腥味。
马权在拐角处停了一下,把呼吸压到最浅。
右眼剑纹极轻地跳着,这不是在警告,倒像一盏在雾里时明时暗的一个小灯。
他闭了闭眼,让注意力顺着那道脉动往下去探。
铁剑还在证物室里,在中层偏西的位置。
它很安静,安静得像一个被锁在铁柜里的老人,连呼吸都不愿让人听见。
可马权知道,这把剑依然还在等着自己。
那种等待不是急躁的,是只要他一伸手,这把陪伴了自己很久很久的铁剑就会从几十米合金与铁架之间醒过来的笃定。
马权往东侧走,没有先去中层。
从黑市带回来的信息和大头画出的路线他都记得。
正门不能走,西侧通道不能走,地下管网被堵死,唯一能避开大部分巡逻和探头的路,是贴外墙根走一段,再借那处被阿莲毒雾腐蚀出的裂缝,翻进旧仓库区外围。
马权是进不了那条缝,可他知道有条路可以从外面绕。
今夜不去那里,今夜只走一段,探明巡逻班次和探头密度。
马权从怀里摸出半张纸条,上面是大头用极细铅笔画的几处哨位与监控盲区。
那纸被汗浸得有些软,边角都毛了。
他用拇指在“东侧外墙—通风口—裂缝延长线”这行小字上抹了一下,把这个小小的信息给按进了自己的记忆里。
通道里的灯几乎全熄了。
只有每隔十几米才有一盏极老的应急灯,泛着幽红的微光,像一只只半睁不睁的眼睛。
马权数着它们的间距,脚步落在一段接一段的阴影里。
他对黑暗并不陌生。
可灯塔的黑暗又有点不一样。
太安静,太整齐,就像一个活人一样。
像整座塔都是醒着,只是闭着嘴,不肯多说一句话。
走到第三个拐角时,马权听见了脚步声。
军靴。两个人。
从西侧往东,步幅不是很太大,走得很稳。
马权闪身靠进一根支撑柱后面的凹槽里。
那凹槽极窄,刚好容下他半边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