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云望着那扇敞开的窗,唇角微扬。看来这一回,太子的目标确凿无疑,就是这块血红玉石。旁的念头,倒也不妨暂且搁下。她甚至已在盘算,如何与太子联手布局。“诸位可还有人欲掀窗?若无人应声,此玉,便归太子殿下了。”话音未落,太子斜对面的窗扇,“吱呀”一声,缓缓推开。“是东篱城望月山庄的少庄主!”推窗之人,众人再熟悉不过——正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少庄主,身后肃立的墨燃,黑衣如墨,气度凛然。“今年真是热闹!连望月山庄大门都难得迈一步的少庄主,竟也现身了!”“可不是嘛——这些年,甭管在哪露面,他永远端坐软轿之中。听闻幼时身中寒毒,体弱畏风。”“出门必裹貂裘、乘密轿,今日若能一睹真容,也算三生有幸。”两扇窗已开,其余宾客却只抱着看戏心思。一边是当朝储君,一边是隐世名门少主——众人屏息凝神,只待这场无声交锋,落下最终分晓。终于到了最扣人心弦的时刻。朱涛抬眼望向对面窗内人影,只见一道清瘦轮廓依稀可见。对方缓缓举起茶盏,他亦举杯相迎——隔着喧闹人声与重重帘幕,二人遥遥致意。“殿下,对面那位,十有八九便是望月山庄少庄主。传言他幼年寒毒缠身,常年裹貂裘、避寒风,连呼吸都不敢沾半点冷气。”“方才虽隔得远,但我分明瞥见他袖口翻出的一截玄纹锦边,还有腕上那枚旧玉扳指……错不了。”段青心头微震,未曾料到,太子此番竟撞上如此难缠的对手。柳青垣亦来了兴致——他早听说另一桩事:这位少庄主修为深不可测,年纪轻轻,已是江湖公认的少年俊杰。只因身子骨弱,才困守一方,否则少年英杰榜上,必有他浓墨重彩的一笔。“早听闻望岳山庄少主风姿卓绝,今日总算得见真容。”太子落笔写定价钱,对面包厢也随即掷出一单,满场目光齐刷刷扫向太子那边。两人互不相让,价码节节攀高,眼看血红玉石就要归入太子囊中——就在此时,正对拍卖台的那扇紧闭多年的雕花窗,倏然掀开!全场哗然失声。谁也没料到,竟还有第三股势力横空杀出,这可是万花楼开张以来头一遭!楼上楼下全僵住了,无数双眼睛直勾勾盯在万云身上,等着看这位老板如何收场。万云盯着那扇新启的窗,眉头紧锁——她翻遍记忆,也想不起那间雅室里究竟坐着哪路神仙。朱涛等人却一眼认出:那人竟是被圣旨勒令回封地静养的秦王!他怎敢现身于此?天子亲口下诏,未得特许不得擅离藩地,眼下竟堂而皇之坐在万花楼里,到底意欲何为?话音未落,包厢门已被叩响。小冬瓜拉开门,门外立着秦王贴身侍卫,玄甲肃然。“太子殿下,我家王爷请您过去一叙。”朱涛虽满腹疑云,面上却笑意温润,起身随侍卫穿过长廊,步入对面雅间。楼下众人看得入神,只见那新启的窗内久久无声,既不加价,也不示弱,只余一片沉静。“这是唱的哪一出?开了窗却不吭声,莫非是在掂量咱们的耐心?”众人面面相觑,心里嘀咕,嘴上却不敢多问——毕竟人家是能叫停太子的人,哪轮得到他们置喙?“太子殿下,别来无恙。这地方,倒真没想到能撞见你。”朱涛心头微震。按理说,秦王早该在千里之外的封地闭门谢客,怎会突然现身此地?“秦王安好。若我没猜错,您此番南下,应是奉父皇密旨,专为血红玉石而来。”朱涛话音刚落,秦王颔首默认。四下顿时吸气声一片——原来连秦王都是天子钦点的差使!“既如此,我便不与你争了。这块玉石本就打算献给母后,父皇若要,自然也是赐予她的。”几句寒暄罢,朱涛拱手告辞,转身回厢,顺手合上了那扇方才还炽热滚烫的窗。众人懵然:太子竟主动退让?难道那扇窗后之人,权势已凌驾于储君之上?更令人瞠目的是,下一瞬,望岳山庄的窗也悄然阖拢。万云望着两扇相继闭合的窗,只觉喉头发干——她不过是个开楼营生的小老板,哪敢对这些跺跺脚就能震塌半座城的人物指手画脚,只得咬牙咽下这口气,任他们把万花楼的规矩揉碎了再踩两脚。“恭喜六号雅间的朱公子,以天价拍得血红玉石!朱公子,可需当场剖玉,让诸位一饱眼福?”众人闻言一怔,继而恍然:姓朱……难怪太子都收手退让!当今朝野,能让东宫避让三分的,除了龙椅上的那位,还能有谁?霎时间,满堂宾客纷纷垂首敛息,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虽说天子亲临绝无可能,但能代天子执掌此物者,身份之尊贵,足以令所有人噤若寒蝉。片刻后,一人缓步登台,朗声道:“请诸位见证——血红玉石,即刻开匣!”,!方才还屏息凝神的人群瞬间沸腾。此前所有揣测、忌惮、观望,尽数被这一声点燃。多少人苦等半日,不就为这一刻?老匠人早已备妥银刀,手起刀落,匣盖轻启——一抹赤色流光破匣而出,如初升朝阳凝于掌心,剔透、灼烈、摄人心魄。连朱涛也忍不住推开窗扇,探出身去,目光灼灼,只为亲眼瞧一瞧,这传说中能映照人心的血红玉石,究竟藏着怎样惊心动魄的魂。旁人看得目瞪口呆,直呼惊艳——那玉石红得灼目,仿佛刚从血脉里沁出的热血,鲜活得几乎要滴落下来。“不愧是千载难逢的赤髓玉!这等神物重现人间,老朽活到这把年纪,竟能亲眼得见,真是三生有幸!”四周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其实大伙儿早听说赤髓玉的名头,可真当它裹着锦缎缓缓掀开,光晕一荡,满室生辉,才晓得传言再盛,也远不及亲眼所见来得震撼——美得惊心,艳得摄魂,根本不是寻常玉石能比的。“这辈子能撞上这一遭,值了!”小冬瓜蹲在楼梯口,耳朵竖得老高,却越听越迷糊:就一块石头,真有那么神?至于一个个激动得像见了活神仙?在他眼里,顶多比普通玉料红些、亮些,其余平平无奇。他年纪尚小,自然不懂这抹赤色背后压着的是几代权贵的争抢与默许。“它表面看是块寻常玉,不过比旁的多一分血色罢了;可你要明白,它更是一枚印信——谁掌得住它,谁就攥住了半壁朝堂的分量。”“千年不出一璞,谁若得了,不单是腰缠万贯,更是手握实权。你懂了吧?”小冬瓜眼睛一亮,终于咂摸出味儿来:怪不得方才那些人声音发颤、手心冒汗,原是看见了活生生的权柄啊!“难怪太子师傅要把它献给皇后娘娘……”赤髓玉就此重归尘世,众人终于看清它那既妖且贵、既烈且静的本相。至于最终落谁囊中?大家心照不宣,却都闭口不提。太子随后便去寻秦王叙话。“今日之位,全赖殿下提携。此恩此德,朱涛铭记于心。”朱涛神色淡然。他本就不愿骨肉相残,何苦逼人至绝境?他的心意向来坦荡,偏是旁人步步紧逼,不留余地。“不必言谢。那日你在应天城外辞行,本王便说过——纵有千般嫌隙,你我终究是同袍兄弟。”秦王轻笑,心里清楚得很:他们永远赢不了太子的,就是这份胸襟。太子总把家国放在前头,而他们,连眉头都没皱过一次,只顾着护住自己那方寸私利。“封地这几月,我反复思量。无论将来如何,我们流的是同一脉血,不是刀锋相对的仇敌。”“往后我恐难常回京师,但凡殿下有差遣,哪怕千里奔袭,朱涛必至。”朱涛怔住,从对方沉稳语气里听出了真意——这是要把身家性命,押在太子肩上了。朱斌微愕。从前那个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的秦王,如今竟主动递来刀鞘,愿为剑锋所指。也好。至少不必让父皇的江山,染上亲兄弟的血。“……若有用得着你的地方,本王定会唤你回京。”兄弟之间,一句话足矣。秦王任务已毕,抱起赤髓玉,转身回了应天。隔壁包厢里,人早已候多时。待秦王身影消失,门外老仆立刻迎上前:“太子殿下,我家公子有请。”太子与秦王该说的已说完,当下便随老仆而去。朱涛领着众人穿过廊道,走向对面那间紧闭的雅室。说实话,他也好奇得很——望月山庄那位公子,究竟什么模样?先前听人提起,总带着三分雾气、七分玄机。到了门前,老仆推门而入。只见一名青年端坐椅中,披着银灰貂氅,身形清瘦如竹。见人进来,他即刻起身,略一颔首,姿态谦和却不卑微。没有跪拜,也不显倨傲。朱涛毫无愠色——他知道,这位身子素来孱弱,礼数上向来通融,强求反失体面。:()大明第一孝子,却是锦衣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