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女士给我看了你们过去的合照……所以,我能认出你。”
飞羽真的语气和缓,如同平时给孩子们读儿童故事般不紧不慢。下一秒,他一抬手——火焰剑烈火凭空出现在虚握的手中。
就在剑身浮现的瞬间,周围的景色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撕碎,古风的书架、暖黄的灯光、空气中淡淡的纸墨香,全部在眨眼间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沙漠。
干燥的风裹着沙粒扑面而来,天边泛着刺目的白光,脚下是绵软滚烫的沙地。整个世界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被彻底替换。
柜台消失了,两人之间的一切阻隔都消失了。
上条大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甚至没有思考,暗黑剑月暗就已经握在了手中,身体也随即有了动作!他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像被弹射出去一样后撤,沙地被他蹬出一道深深的沟痕。他拉开距离,十步,二十步——还不够。他停住,将月暗剑横在身前,全身绷紧。
“请不要紧张。”
飞羽真的声音消解了尖锐的敌意,他反握着剑柄,剑尖朝下,刀刃远离上条的方向,以示自己没有攻击意图。
“这只是用来屏蔽窥视的。”
上条的目光落在飞羽真手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他明白飞羽真没有敌意,但仍旧不由自主地紧握手中的暗黑剑月暗。因为,这份由掌心传来的熟悉触感,能让他慌乱的心跳暂且平稳下来。
暗黑剑月暗——
上条大地至今记得那个瞬间。
他杀死了富加宫隼人,手还在颤抖,视线也很模糊,他踉跄着走到挚友的尸体边,俯身去触碰落在地上的暗黑剑月暗,想要把它捡起来。
然后他看见了。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破碎的词句从触碰到剑柄的手指涌进他的脑海。
他以为是隼人留给他的遗言,是那个男人在最后时刻拼尽全力传递的信息。是托付,是期待,是“这件事只能交给你了”的重担。
所以他扛起来了,他背了十五年,他以为隼人在看着他,以为隼人把一切都押在了他身上,将月暗剑托付给了他。这十五年里,他无数次握紧月暗,去窥探那些不该看的东西。未来、命运、真相——
每一次通灵都像有人拿着钝刀在他脑子里搅。
他又不是傻子,他知道暗黑剑月暗有问题,知道月暗剑在侵蚀他,也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会变成什么样——
他见过,隼人最后的样子他见过。
但他停不下来。
因为每一次痛苦都在告诉他:你在赎罪,你在替隼人做他没做完的事,你在承受你该承受的。
那些头疼、那些失眠、那些越来越频繁的恍惚——都是他应得的。
他杀了隼人,他握着通过杀死隼人得到的剑,他凭什么还能好好的?痛的时候,他就告诉自己:你看,你还在做该做的事,你还在完成隼人的托付。
可现在。
现任Saber站在他对面,语气平静地告诉他,你被选中只是巧合。只因为你当时刚好是炎之剑士,刚好杀死了暗之剑士,刚好符合暗之圣剑的传承规则。如果换成当时身为雷之剑士的恭一郎来,恭一郎也一样会被选中。
上条大地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被抽走了。
隼人没有托付给他任何事,没有期待他,没有留任何的遗言给他。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他背负了十五年的东西,只是一个疯子在崩溃边缘的呢喃。
“这是隼人要我做的”——只要这么想,那些自虐般的坚持就有了意义。只要这么想,他就不是在自我惩罚,而是在完成使命。
现在,那个理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