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是——他什么时候需要过这种东西?
以前的他不会,以前的他根本不需要“理由”。隼人疯了,隼人要伤害无辜,所以他杀死了隼人,就这么简单。
正义、职责、保护弱者——这些不是理由,这些是事实,他从来不需要用它们来说服自己什么。
但现在……他需要。
他发现自己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拼命去抓那些浮木——“为了世界”“为了无辜者”“他没有别的选择了”——可每一个抓到手,都像纸做的一捏就碎,它们无法让他浮起来。
这不对,以前不会碎的。
他可以在内心重复强调无数次,“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我当时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
但,终究还是变了。
也许杀死隼人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死了,是……他自己身上的某种东西。那种让他能够挥下那一剑、然后继续走下去的东西。
他站在沙漠里,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突然觉得自己很脏。
再抬眼看站在对面的后辈,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就听Saber接着说道:
“在猜出暗之剑士是你之后,我就问了索菲亚女士,如果我再次遇到暗之剑士的话,你有什么话想要带给他吗?”
“她说,希望我能劝你回真理之剑。”
上条大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尽管他脑内的思绪繁杂,可脸上仍旧是维持着紧绷、拒人千里的神情。
他不喜欢这个提议,很明显,都无需他开口拒绝。
飞羽真对此也并不感到意外,他接着说道:“我当时也告诉索菲亚女士了。因为月暗剑会给主人通灵的能力,通灵除了和亡者、或未知存在对话,其实更多的应用是占卜吉凶、预测未来。”
“上条大地当时继承了月暗剑,第一时间就隐去了踪迹,没有返回真理之剑,而是选择了离开……他的行动说明,月暗剑给他示警了。”
上条的目光微微一闪,视线往旁边偏了偏,像是不想让人看见那一瞬间的表情。
“所以,我就对索菲亚女士说,我认为说动上条先生回来的可能性极低。”
“那如果变成这样了,该怎么办呢?”
“索菲亚女士说——”
“她说,她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也不理解你为什么要离开。但她相信,你还是那个她认识的上条大地。那个正直的、善良的、会为了保护别人冲在最前面的人。”
“如果可以的话——”飞羽真的声音放轻了些,“请不要为了达成你的目的,违背你的本心,去和米吉多合作。”
“……”
上条大地只觉心底一颤。
他以为他已经把它埋好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足够有意志力了——这不正是他的特质吗?用自控力把厌恶压进心底。用责任感告诉自己这是在完成隼人的遗愿。用意志力强迫自己扮演另一个人。
一个会站在米吉多身边的人。
一个会和曾经的同伴刀剑相向的人。
一个……和他完全不同的人。
可是真的很痛苦。
比死还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