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镜意图做出严肃的表情,可惜这具分魂所借用的傀偶面部光滑毫无五官,可谓是一片空白。
……难怪绪西江和乐长好都死死低着头不肯抬起来。
“行了,边上去吧。”齐辞山对小师侄摆摆手道:“真正要挨骂的很显然不是你们。”
很显然,是他。
城主府中。
重镜的本体花了大半日的时间,心平气和、从头到尾地细细检查完了地阶符师第三考要用到那枚的上古符文。
分魂那边刺激是分魂那边的事情,本体这边仍旧在岁月静好地研究符文。
与她的最开始的判断一样,这枚残符是防御和封禁类型的符文。
只是残缺的那部分她有些拿不太准,按照已有的纹路与灵力流转思路推理,残缺的部分既像是补足“空间”类型效果,又像是“隐匿”类的。
裴少城主找来的这枚上古残符,作为考题而言,确实算很有水平的那种。
此外,重镜检查出这残符中有几十处灵力流转容易淤塞的地方,可能会导致修士在绘制时出现问题。
但这些问题多半不是有人故意弄出来的,更有可能只是如此一个复杂精密的残缺上古符文在誊抄的时候,很难不被抄错了几个地方导致。
最终,存放上古符文的特殊房间内,重镜收回按在巨石上的手。
回忆起自己的分魂先前在枕流城的黑市内,提着齐辞山的那柄快雪剑便绘制剑符,对落到手里的后天魔修大杀特杀的情形,她转身看向重又静静站在旁侧的裴承理。
重镜能感知到,在她检查符文期间裴承理离开了一次,约莫两个时辰之后又重新回到此处。
结合如今仙灵网上已经广泛流传开的内容,想来这位裴少城主大概是去抽空处理了黑市和魔修的事情,顺带驱逐了裴家中对她有意见的族人。
“这符文没什么大问题。”重镜微微颔首道。
——那几十个灵力淤塞的地方既然不是人为的陷阱,自然也就没有了清除的必要,保留适当的修复难度,也是地阶符师考中的重要一环。
老实说,重镜对裴家内部的争斗并不怎么关心。
就像她当年并不关心彼时还尚未当上城主的裴城主为何会与已经许下天地盟誓的道侣在婚宴当场就拔剑互捅对方那样,现在她同样不关心如今这魔修一事中究竟有多少当真是裴氏族人的手笔,又有多少是裴承理的替她们做出的手笔。
这位裴少城主给了重镜所需要的弱水寒精,那重镜便替裴少城主做好要求的事情。
闻言,衣装清雅含蓄,梳着个格外端庄温柔发型的裴承理向她弯眉道谢:“有劳重镜前辈,如此我就放心多了。时候不早,后面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这就带前辈离开。”
重镜颔首,又打量了眼这位年轻的枕流城代理城主,走出两步后冷不丁问道:“黑市一事,是你请了齐辞山去的?”
——虽然她并不很爱管别人家的闲事,但话又说回来了,她有两个徒儿都在现场险些就被那个魔将级别的后天魔修给波及到。
万一就有个三长两短呢?这个短还是不能不护的。
“晚辈确实借了辞山仙尊一用,还请前辈见谅。这事情实在是家门不幸,就算提前得知了诸位姐妹兄弟的谋划,做了准备,但那毕竟是个元婴修为的魔修。未免横生什么枝节意外伤及无辜,保险起见,便还是请托了辞山仙尊出手相助。”
裴承理看起来有些为家事而感到不好意思,她微微低头,用语含蓄但丝毫没有避讳地直接承认了。
“谁叫我家的姐妹兄弟做事情总是如此拖泥带水,既做不彻底,又不肯罢休,时不时地要翻腾两下来烦人。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也就只好由我来多推一把,把事情彻底了结便是。”
她的声音相当柔和,不疾不徐,说起这话的时候,其中甚至颇带了几分惋惜的意味。
言罢,裴承理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重镜并不推辞,率先一步踏出这片独立的小空间中。
仙灵网上的朋友们说得对,裴承理确实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区区裴家,区区姐妹兄弟,被她轻松玩弄。
离开城主府,夜色已然幽深。
重镜又难免想起分身才从黑市如同提鸡崽般一手一个提溜回来的两个徒儿,又想想人家裴少城主的那温柔眉眼雷霆手段。
实在没忍住,幽幽叹了口气。
人和人,徒儿和徒儿之间,确实是不能比较的。
裴老头都是怎么教女儿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