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医收回手,眉头蹙得更紧了些,沉吟片刻才道:“回陛下,美人脉象虚浮,心神不宁,乃是受到了极重的惊吓所致,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美人体内似乎有些药物残留的痕迹,臣方才细闻了闻她身上的气息,隐隐辨出有几味安神镇惊的草药,但其中似乎还混杂了些别的东西,臣一时不敢妄断。”
孙权目光微沉,“具体是什么?”
张太医摇了摇头,“单凭气息,臣无法断言,但美人这病症,确实是因为惊吓过度,至于究竟是因何被吓成这般。。。。。。”他看了王婉儿一眼,“恐怕只有美人自己知道了。”
肖太医闻言,不慌不忙地插话道:“陛下,张太医多虑了,这些药都是臣给美人开的,皆是养心安神之用,美人夜里常常胡言乱语,吵得漪澜殿上下都睡不安稳,臣才特意加了些镇定的药量。”
他说着,捋了捋胡须,语气平和:“臣这几日给美人看过多次病了,她口中有时会念叨着那只猫,有时会念叨潘夫人,有时还会说‘不要过来’、‘不是我害的’这一类的话,只是神志混沌,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
“臣也曾问过王夫人,王夫人说,大约是那日御花园的事,王美人心中过意不去,觉得是自己没管好那猫,才让那猫冲撞了潘夫人,以至于那猫被打伤后死了,王美人便自责太深,加上思念那猫成疾,这才。。。。。。”
“行了。”孙权一挥手,打断了肖太医的话。
肖太医的话与王夫人先前所言如出一辙,孙权心里清楚,再问下去也是同样的说辞。
如今能证明的,不过是王婉儿并非得了什么疫病,而是神智有些不清罢了,至于她究竟因何而病,王夫人和肖太医都咬死了是因为那只猫和潘淑。
正当孙权疑虑之时,榻上的王婉儿忽然又念叨起来,声音含糊不清,断断续续:“血。。。。。。好多血。。。。。。不要过来。。。。。。不是我。。。。。。不是我害的。。。。。。”
反反复复,只有这几句,再无别的话。
孙权目光沉沉地盯着王婉儿,心中疑云更甚,却也无从查证。
这深宫之中,除了王夫人和漪澜殿的人,并无旁人能证明王婉儿究竟是如何变成这副模样的。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通传。
“陛下,外面有个宫女,说是增成殿的人,有要事求见。”
孙权眉头一皱,目光微冷。
增成殿的人?他先前特意让孙鲁班传话,说漪澜殿有人染了疫病,让潘淑离远些,潘淑如今怀着身孕,怎么还敢让人往这儿跑?也不怕过了病去。
“让她进来。”孙权沉声道。
殿门被推开,一个身穿青色宫装的年轻宫女快步走了进来,跪地叩首,“奴婢叩见陛下。”
“是。”那宫女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陛下,潘夫人忽然有些不舒服,奴婢本想去太医院请张太医来瞧瞧,可到了太医院才听说张太医被陛下带到了漪澜殿。夫人身子不适,实在等不得,奴婢斗胆,只好来漪澜殿求见。”
孙权看着她跪在地上,正要问潘淑怎么了,那宫女却在这时抬起了头。
她只看了一眼王美人,榻上一直蜷缩着的王婉儿却忽然浑身一僵。
然后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剧烈地震动着,死死盯着明月的脸,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啊——!”
她尖叫一声,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增成殿来的这个宫女,像被烫到了一般,猛地往后缩去,脊背狠狠撞上墙壁,却浑然不觉疼痛。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她歇斯底里地喊叫着,手指颤抖地指着那香囊,声音凄厉得变了调,“碧桃,碧桃不是我害的你!你别来找我!不是我。。。。。。不是我。。。。。。”
她一边喊,一边疯狂地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披头散发的模样如同鬼魅。
“碧桃!碧桃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不是我害的你!不是我!”
她疯狂地挥舞着双手,像是在驱赶什么无形的恶鬼,整个人缩在床角最深处,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去。
“别找我索命!求求你!别找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碧桃——!”
王婉儿一边尖叫,一边竟从榻上滚落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那宫女拼命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碧桃姐姐!碧桃姐姐你放过我吧!不是我害你的!真的不是我!求求你!求求你别来找我!”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漪澜殿内的众人都吓了一跳,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孙权也未曾见过谁被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宫女吓成这样,王美人尖锐的叫声,吵闹得他头疼。
孙权转过身,目光在那宫女和王婉儿之间来回扫视。
张太医后退了一步,眉头紧锁,满脸疑惑。
肖太医的脸色唰地白了,下意识看向王夫人。
王夫人站在一旁,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那是死人一般的灰败。
她死死盯着那宫女,心头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