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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章（第2页）

但她没有出声。

她只是闭着眼，在黑暗中数着自己的呼吸。

她还活着。

推车辚辚而行，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

宫墙越来越高，夜色越来越深，身后，未央殿的长明灯在黑暗中亮着，像沉默的眼睛，看着她离开这困了她十二年的宫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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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尸布被掀开的那一刻，冷风灌进来，像无数根针扎在脸上。

潘淑眯着眼，看见了漫天的飞雪。

雪花又大又密，从漆黑的天幕上砸下来，落在她的脸上、睫毛上、嘴唇上，凉得发疼，她张了张嘴，想呼吸，喉咙里却像针刺一般，每吸一口气都是疼的。

宫灯在远处晃着，像一串模糊的星子，被风雪吹得摇摇欲坠。

她被谭绍的两个心腹从推车上抬下来，脚落在雪地里，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谭绍伸手扶住了她，掐着她的胳膊，把她稳住。

“娘娘，快上车。”谭绍低声道，声音被风雪吞了大半。

马车就停在宫墙根的夹道尽头，一匹马拉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篷车，看上去和寻常人家运货的车没什么两样。

潘淑没有动，她站在雪地里，回过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宫墙。

那道墙依旧高耸，灰蒙蒙的，墙头的琉璃瓦上积了厚厚的雪，檐角的铜铃被白布缠着，在风中发出闷闷的响声。

她在那道墙里面住了十八年。

十八年前，她从陆府被带到这里，成为织室宫女。

十二年前，她从织室的宫女，变成孙权的潘夫人。

建业城的皇宫，承载了她大半生的记忆。

如今她出来了。

被裹在裹尸布里，和一具尸体一样，被人从侧门抬出来。

出来的，是一个活人，还是一具行尸走肉？

她不知道。

雪落在她脖颈上，化成水，顺着那道勒痕流下去，又冷又疼。

“娘娘！”谭绍催促，声音里带了几分焦急。

潘淑收回目光，低头上车，她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

马车辚辚而行，驶离了那道宫墙，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潘淑忽然掀开车帘，回头望去。

宫墙在风雪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灰蒙蒙的一道影子，最终彻底消失在漫天飞雪里，如同一幅被雪覆盖的旧画，再也看不清了。

。。。。。。

谭绍把潘淑安置在建业城外一处隐秘的宅院中。

宅院在秦淮河南岸的一片竹林后面，离官道不远，但被竹子和杂树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去，只看见一片荒芜的林子，看不见里面还有人家。

这是谭绍名下的产业，平日里无人来往，只有一个老仆看着房子。谭绍提前打发走了老仆，备好了炭火、被褥、药材和几日的口粮，又留了一个沉稳寡言的亲信在宅中照应。

潘淑到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她被谭绍的亲信搀扶着走进宅院，浑身冻得发抖，牙齿咯咯地碰着，嘴唇青紫，脖颈上的勒痕在烛光下触目惊心。对方想扶她去榻上躺着，她却没去，径直走到窗前的椅子上坐下，抱着毯子，看着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竹子在风中摇晃的影子，和落不完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