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端了一碗姜汤来,放在她手边。
潘淑端起碗,喝了两口,姜汤辛辣的热意顺着喉咙流下去,在胃里炸开,烫得她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这样也好,至少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
她放下碗,继续看着窗外的雪。
亲信不敢多言,退到门口守着。
潘淑在宅院中住了十数日。
十数日里,她几乎没怎么说话。
每日有人端饭来,她吃几口便放下。药熬好了放在桌上,她有时喝,有时忘了喝,便凉在那里。夜里她不怎么睡,就坐在窗前,抱着毯子,看着窗外的月亮从升起来,又落下去。
月亮照在雪上,白惨惨的,像一地的纸钱。
有时候她会走到院子里站着,站在竹林边上,仰头看天。
雪落在她脸上,化成水,顺着那道勒痕流下去,她也不去擦。
她的脖颈上的伤渐渐结了痂,从紫黑色变成暗褐色,边缘发痒,她忍不住去挠,挠破了又结痂,反反复复,留下了一道凸起的疤。
她偶尔会对着铜镜看那道疤,看很久,然后放下镜子,继续坐着。
那些日子里,她像一个被抽去了魂魄的人,壳子还在,里面却空了。
谭绍每隔几日来一次,带来外面的消息,但大多数时候,他只看见潘淑坐在窗前,姿势和上次来时一模一样,像是从来没有动过。
他报消息时,潘淑也不应,只是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更多时候连头都不点。
“陛下仍未醒,太医说大限将至,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潘淑没有说话。
“全公主频繁出入宫禁,与孙峻勾结,孙弘、孙峻已任侍中,同诸葛恪共掌朝政。”
潘淑没有说话。
“太子殿下被安置在东宫,由宫人照看,暂时无碍。但孙鲁班的人已经围了东宫,名义上是保护太子,实际上。。。。。。”
“我知道了。”潘淑打断他。
谭绍便不再说了,退了出去。
七日后的傍晚,雪停了。
夕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在雪地上洒下一片橘红色的光,像是血浸进了白色的棉布里。
潘淑坐在窗前,看着那片光。
谭绍今日又来了,进门时先看了看她的脸色,然后在她对面坐下,压低声音道:“娘娘,今日有件事,必须告知您。”
潘淑没有看他,目光仍落在窗外。
“太医今日又诊了陛下的脉,说。。。。。。今夜怕是最后一夜了。”
潘淑的目光顿了一下。
“孙鲁班已经让赵成准备好遗诏,只等陛下咽气便宣读,遗诏的内容臣打探不到,但据孙弘那边透露的消息,辅政大臣的名单里,没有诸葛恪。”
他停了停,“也没有太子的人。”
潘淑的手指动了一下。
谭绍继续道:“还有一事。。。。。。孙鲁班在朝上提议,说太子年幼,丧期应由宗室长辈代为抚养。她没明说是谁,但朝中的人都看得出来,她指的是自己。”
窗外的夕阳一寸一寸地矮下去,最后一点橘红色的光从雪地上褪尽,天地间只剩下灰蒙蒙的暮色。
潘淑忽然开口。
“谭绍,我要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