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漠闻言,眸色微沉,瞳孔中的星辉骤然一缩,万象星环的边缘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银光。
光芒向内收敛,凝聚成一道近乎实质的光环,如同一颗被点燃的恒星在白色长袍下苏醒,散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炽烈。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只是将负在身后的手向前推出,像是在拂去桌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可掌心涌出的力量却狂暴得近乎毁灭。
星光从他掌心倾泻而出,不再试探,不再保留。
不再是零散的星点,而是一整片星河被从苍穹之上拽落,无数星辰在虚空中燃烧,拖着长长的尾焰,对准了那道翠绿身影的方向。
星光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发出一种低沉的轰鸣,像是某种更加根本的法则正在被强行改写。
鬼渡人的身形在星光的洪流中如同一片被卷入急流的枯叶。
他的「生命」道源还在运转,翠绿光芒在他身周疯狂涌动,试图修复正在碎裂的骨骼与撕裂的经脉,可修复的速度已经远远追不上破坏的速度。
星光所过之处,生机尚未触及便被碾碎,如同春日的草芽在寒潮中冻死在泥土里,连枯萎的过程都被省略,直接化作虚无。
他的左臂在星光中碎裂,从肘部以下化作一片暗色的粉末,尚未落地便被星光的余波吹散,消散在银白色的天光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翠绿光芒在他断臂处凝聚成一道虚影,试图重新长出骨骼与血肉,可那道虚影尚未成形便被新一波星光碾压,化作几缕淡绿色的雾气,随即被星辉吞没。
鬼渡人的身形被推得向后滑退,靴底在冻土上犁出一道深沟,碎石与冰晶被翻卷到两侧。
翠绿光芒在他周身明灭不定,一会儿照亮他破碎的衣袍,一会儿又黯淡下去,露出下面那些正在渗血的伤口。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七窍流血,那道帷帽不知何时已经被星光掀落,露出一张苍白而年轻的面孔。
那面孔与传闻中那个纵横阴阳两界、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鬼渡人截然不同,没有阴鸷,没有诡谲,只有一种与身份不符的近乎稚嫩的俊秀,此刻却如同一棵被雷劈过的枯木,枝干断裂,根系外露,生气全无。
他的右膝触地,砸在冻土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他撑着地面,掌心被碎石割破,鲜血渗入冻土。
翠绿光芒在他掌心微弱地亮了一下,又熄灭,像是风中残烛的最后挣扎。
鲜红的血液落在冻土冒出头的新芽上,浓郁的生机让这一抹绿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藤蔓攀上他的手腕,叶片包裹他的指尖。
但这一缕生气又很快被鬼渡人所汲取,化作恢复伤势的养料,新生的草木在瞬间枯萎,化作灰烬,被风一卷便消散于无形。
他不由得抬头看向白宸、苍河、夜孤的方向,看向荒原上那几道正在重新站起来的身影,感受着自己指尖正在流失的温热,感受着眼皮越来越沉重的坠感。
似乎有一段距离正在被不断拉远,变得更加难以逾越,像是某种正在缓缓关闭的门,将他与那片战场隔绝在两个世界。
防线已经彻底倾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