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眠全程没说话。
她只是听着。偶尔低头看一眼材料,偶尔抬眼看一眼提问的人。但她始终没有看卿平。
一次都没有。
卿平知道她在躲。也知道她躲的是什么——不是躲她这个人,是躲那双眼睛。因为一旦对上,就藏不住了。
会议进行到两个小时的时候,终于轮到江雨眠提问。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江雨眠把面前的文件夹合上,抬起头,“三个问题。”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第一,执行周期压缩到八个月,你们的团队配置够不够?第二,申沪外景地的拍摄许可,你们有没有做过前期对接?第三,”她顿了顿,“你们工作室叫‘拾光’。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含义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卿平看着她。
江雨眠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但没对上她的眼睛。不会泄露任何情绪的位置。
卿平说:“第一个问题,我们团队有十二个人,核心成员都做过五年以上的纪录片项目。八个月的时间,我们可以调配外部资源,没有问题。第二个问题,申沪那边的拍摄许可,我们已经初步对接过,对方表示可以配合。”她停了一下。
“第三个问题。”她看着江雨眠。看着那双躲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着那枚别在她胸前的银杏叶胸针。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那枚胸针微微反光。
卿平说:“拾光,就是把丢掉的时光,再找回来。”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江雨眠看着她。三秒。或者更久。
然后她垂下眼睛,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好。下一个问题。”
她没有追问。没有问“丢了什么时光”,没有问“找回来了吗”,没有问任何一句多余的话。
但卿平看见,她握笔的那只手,把笔竖起来,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又一下。
然后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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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在中午十二点结束。
双方团队陆续往外走,会议室里响起椅子拖动的声音、文件收拾的声音、寒暄道别的声音。江雨眠站起来,把文件夹递给助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转身往外走。
她没有看卿平。卿平也没有叫她。
她只是坐在原位,慢慢地收拾自己的东西。笔,笔记本,水杯。一样一样放进包里。不急,慢慢来。
助理催她:“卿老师,楼下还有车等着……”
“你先下去。”卿平说,“我马上。”
助理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卿平一个人。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正烈,照得人眼睛发酸。她眯着眼看向窗外——京平的天很蓝,远处的楼很高,这座城市和七年前不一样了。多了很多新楼,多了很多不认识的路。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那枚胸针。
她看见了。从江雨眠进门的第一秒就看见了——那枚银杏叶胸针,别在左胸的位置,和七年前一模一样。叶子已经有点发黄了,但形状没变,还是当年她从申园捡起来、亲手塑封的那一片。
她还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