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那个年轻女孩端着茶走过来,看见两个人隔着整个房间对视,愣了一下。
“卿老师,江总的茶——”
卿平往前走了一步,笑了笑,说:“放桌上吧。”
女孩把茶放在茶几上,退出去。脚步声远去,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卿平走过来,走到茶几旁边,示意江雨眠坐,“站着干什么,进来坐。”
江雨眠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卿平在她对面坐下来,中间隔着一张茶几,两杯茶,一盆小小的绿植。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江雨眠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
她的目光又落在那张办公桌上。那本书还在那里,压在文件下面。
卿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转回来,看着她,“看到了?”
江雨眠没说话。
卿平站起来,走回办公桌旁,把压在书上的那沓文件拿开,拿起那本书,走回来,递给江雨眠,“想看看吗?”
江雨眠接过那本书。蓝色封面,竖排繁体。封面的边角已经磨损了,露出底下白色的纸板。她翻开,发现扉页已经被人撕掉了,只剩下一点毛糙的纸根,贴着书脊。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给我的卿平。”三行字,她练了一个月,一笔一划,每一个字都写了几十遍才满意。那天晚上,她把这本《诗经》塞进卿平的背包里,当作生日礼物。
现在那页纸不见了。江雨眠抬起头,看着卿平。
卿平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让她的脸有一点逆光,看不清表情。
“撕了?”江雨眠问。声音很平,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卿平看着她。然后弯下腰,从茶几下面的夹层里拿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袋子里装着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
她把文件袋递给江雨眠,“自己看。”
江雨眠接过来,打开文件袋,抽出那张纸。是那一页。是她的字。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给我的卿平。”三行字,写在泛黄的纸页上。边缘有两道折痕,但保存得很好,没有破损,没有污渍,像被人小心翼翼地收着,收了很久。
江雨眠盯着那张纸,盯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卿平。
卿平已经坐回对面,端着茶杯,正看着她。目光很轻,像是什么都没有,又像是什么都有。
江雨眠问:“为什么撕下来?”
卿平把茶杯放下,“那年走的时候,不敢带整本书。”
“为什么?”
卿平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们之间,把茶几上的那盆绿植照得透亮。“因为怕。”卿平说。
“怕什么?”
“怕翻开。”卿平说,“怕翻开就看到。看到了,就不想走了。”
江雨眠没说话。
卿平顿了顿,继续说:“可还是想带点什么。就撕了这一页,叠起来,放进口袋里。过安检的时候,还拿出来看过一眼。”她笑了一下,“安检员问我是什么,我说是情书。他笑了笑,就让我过去了。”
江雨眠看着那张纸,看着上面自己的字。七年了,她的笔迹变了一点,但这几个字还是那个样子,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她把那张纸叠好,放回文件袋里,递还给卿平。
卿平接过来,放在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