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当时把书放哪儿了?”江雨眠问。
卿平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办公桌:“书留在申沪,我妈那儿。回来之后才拿回来。”
江雨眠没说话,低头看着茶几上的那本书。书没带出去。带出去的,只有那一页。
七年。卿平带着那一页纸,走了七年。
江雨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涩的。她放下杯子,看向窗外。窗外是园区里的红砖房和爬山虎,有人在楼下经过,走得很快。
“那页纸,”江雨眠开口,顿了顿,“你一直带着?”
卿平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嗯。”她说,“走到哪,带到哪。”
江雨眠没说话。
卿平转回头,看着她,“雨眠。”卿平叫的是“雨眠”。不是“江总”,不是“江雨眠”,是“雨眠”。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在这间阳光充沛的房间里,在这本翻旧了的《诗经》旁边,在这张撕下来的扉页面前。
江雨眠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卿平说:“我带回来了。书带回来了,”卿平说,“那页纸也带回来了。”她停了一下,“我也回来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阳光缓缓移动,把地板上那道光的边界往前推了一点。窗外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很快又远了。
江雨眠没说话。她只是看着卿平。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里面倒映的自己的影子。过了很久,她开口,“我看见了。”
“那天晚上,”江雨眠说,“雨里。你站在饭店门口,一辆一辆车地等。”
卿平愣了一下,江雨眠继续说:“我叫司机停车了。停在出口旁边,就看着你。我看了很久,然后车开走了。”她顿了顿,“没叫你。”
卿平没说话。江雨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掉的茶,放下。“我不知道该不该叫你。”她说,“也不知道叫了之后说什么。”
“现在呢?”
“现在什么?”
“现在知道了吗?”
江雨眠没有回答。
窗外的阳光又移了一点,照到茶几的腿上。那盆绿植的叶子被照得透亮,绿得发着光。
卿平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她站起来,把那本《诗经》拿起来,放回茶几上,就放在江雨眠手边。
“这本书,”她说,“你送的时候,我没想过会有后来这些事。”
江雨眠低头看着那本书。蓝色的封面,磨损的边角,翻旧的书脊。
卿平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后来每次想回来,”卿平说,“就拿出那页纸看一眼。”
江雨眠抬起头。
卿平说:“那页纸我看了七年。每个字都记得。”她顿了顿,“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她没说下一句。没说是谁写的。但那三行字,就在空气里,就在阳光里,就在这本翻旧了的书旁边。
江雨眠站起来。她把那本书拿起来翻开,看着书页被撕下来的痕迹。被撕掉的那页上,曾经有她的字。她把书合上,“七年了。这书旧了。”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下次,”她说,没有回头,“带我去看看你住的地方。”
然后她走出去。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卿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那本《诗经》上。蓝色的封面,磨损的边角,翻旧的书脊。旁边放着一杯凉掉的茶,和一盆小小的绿植。
她站了很久。然后走过去,拿起那本书,嘴角勾了勾,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