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眠盯着那个角落的箱子,盯了几秒。然后起身,走过去,把箱子拖出来。里面还是那些东西。她翻得比之前更仔细,把每一样都拿出来,摸到最底下那个夹层。
是一张照片。被撕成两半,她手里是左边那一半。她记得这张照片——两个人站在银杏树下,满地的金黄,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们肩上。卿平搂着她,下巴抵在她肩窝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而她,靠在卿平身上,嘴角上扬,眉眼舒展,整个人都变得柔软,不像那个永远冷着脸的江雨眠。
她都不记得自己曾经这样笑过。谁拍的?不记得了。什么时候拍的?也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天风很轻,银杏叶落了一地,卿平在她耳边说“求求你了,笑一下嘛”。
她手指摸到照片边缘,那个撕开的痕迹。毛糙的,参差不齐的,七年前留下的。右边那一半呢?江雨眠拿起手机,对着照片拍了一张。点开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白天的“好”。她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几秒。
卿平的消息来得很快,“等我一下。”这次,江雨眠没有等很久,因为卿平马上就发来了一张照片——是她那边的另一半。
江雨眠点开这张照片,放大、缩小、又放大,最终和自己手中的那一半拼在一起,严丝合缝。卿平搂着她的那只手,原来是一直揽在腰上的。她靠在卿平肩上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
她盯着那张完整的照片出神。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打断了她,是卿平。她戴上耳机,按下了接听。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轻轻的,一下一下的。混着一点点背景音,像是窗外的风声。
“看到了?”卿平先开口,声音有点低,隔着电话反倒比平时更近。
江雨眠“嗯”了一声,手指还捏着那半张照片,“你把照片藏哪儿了?我今天在你家怎么没看到?”
卿平那边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个相框,”她说,“柜子上倒扣着的那个。”
江雨眠愣了一下。那个相框她看见了,当时也没多想,以为只是不小心碰倒了,没想到是卿平刻意而为之,“你就一直那么扣着?”
“嗯。”卿平的声音软下来,“不敢翻过来。翻过来就老想盯着看,看久了会难受。”
江雨眠盯着手机里的那半张照片,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半张,突然想到什么,“你手里怎么会有我撕下来的那半张照片?”
“给你发那条短信的时候,我就在你宿舍楼下,”卿平的声音很轻,“我看到你下楼把照片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就知道你扔的是你自己的那半,你留下的那半张上面是我……是我看着你扔的。你从楼道里冲出来,把那半张照片狠狠扔进垃圾桶,转身就跑。我躲在拐角,看着你跑远,然后走过去,从垃圾桶里翻出来了。”
江雨眠攥紧了手机。她想起那天晚上。从宿舍楼里冲出去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离那个地方越远越好。她不知道自己扔了什么,也不知道扔在了哪里。江雨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七年了,”卿平的声音更轻了,“我一直留着。”
夜已深了,窗外的路灯仍顽强地亮着。江雨眠把那半张照片贴在胸口,“你……”她开口,声音哽住了。
“嗯。”卿平应了一声。
又是沉默,电话里只剩下呼吸声,浅浅的,缓缓的。
过了很久,卿平先开口:“雨眠。”
“嗯?”
“明天开会。”
“嗯。”
“早点睡。”
“你也是。”
两个人都没挂电话,卿平轻轻笑了一声,“你先挂。”
“我不要!你要挂你挂,我就不挂!”
卿平觉得江雨眠可爱得发傻,那点笑意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像春天的风,软软的,暖暖的,“那一起?”
“好。”
数了三秒,两个人同时挂了电话。江雨眠把手机放回床头柜,把那半张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她想起卿平说的那句话——“我看着你扔的。”她留着卿平的那一半,卿平留着她的那一半。江雨眠摸了摸照片的边缘,那个撕开的痕迹。
明天开会,她突然开始有点期待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