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眠闭上眼睛,眼泪又掉下来,落在卿平的手背上。她没擦,只是让那滴泪落在那里。她恨吗?好像不能说不恨。她只知道卿平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恨她吗?”江雨眠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去恨自己的母亲,只能将这个难回答的问题交给卿平。
卿平摇了摇头,那双望向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不恨。她只是在保护你。”
“那你恨我吗?”
卿平愣了一下,“恨你什么?”
“恨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做不了。”江雨眠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个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卿平把手从江雨眠掌心里抽出来,反手握住她。她的拇指在江雨眠手背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像她刚才蹭自己那样。
“恨过。”她说。江雨眠觉得自己的身体僵住了。
“我在圣城的时候,常常会想,你在干什么?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你是不是已经结婚了?你是不是根本不关心我在哪里?那时候我恨你……”
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墙角切出一道窄窄的亮痕。
卿平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干涸的泪痕,“后来就不恨了……想你想得受不了的时候,就回来找你。看到你从公司里出来,穿着黑色的西装,头发扎起来,和大学时候一样……我每次都会等你离开之后,自己待会儿,然后回去。那时候我想,算了。你过得好就行了。”
她抬起头,看着江雨眠。“可我还是回来找你了。我想你想得受不了了,就回来了。”
江雨眠把卿平的手拉到自己胸口,卿平的手指蜷在她掌心里,温热的,指尖有一点薄茧。她能感觉到那只手很稳,不像她的,连指节都在发颤。
“以后,”她说,“不许一个人。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两个人都要一起面对。”
卿平很郑重地点了点头,像是在保证些什么。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把两个人从那段沉甸甸的往事里拽了回来,是项目总监的电话。她接起来,尽力保持声音一如往常,“喂?”
那边说了很长一段话。卿平听不清内容,只看见江雨眠的眉间从舒展到微微蹙起,又从蹙起到慢慢松开。
“好,我知道了。”她挂了电话。
“怎么了?”
江雨眠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甲方那边提了新需求。要去申沪加拍一条短片,说是‘山海经’的核心理念和江南文化更契合。”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项目群里的消息,项目总监发了一连串感叹号:“甲方爸爸说卿老师在圣城获奖的作品他们关注了很久!很有质感!这次申沪外景非卿老师不可!”下面还跟了一排“膜拜大佬”的表情包。
卿平看着突如其来的褒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拿奖的时候,一个人站在台上,灯光很亮,台下很多人。她不知道该对谁说。现在那个人坐在她对面,眼眶还红着,脸上还挂着半干的泪痕……表扬信一般的彩虹屁一条一条跳进来,像碎掉的灯花。
“你拿奖的事,”江雨眠佯装生气道,“我还没跟你算账。”
卿平看着她,不解地问,“算什么账?”
“一个人背着我偷偷拿奖!说好了以后都要两个人。”
“好,那这次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