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凉了,等会儿记得热一下”江母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她胃不好,你不止要盯着她好好吃饭,还得让她注意休息,别总熬夜。”
卿平目送那道背影离开,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状的酸涩,“一定,我一定照顾好雨眠。”
江母没再说什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卿平不知道的是,江母来这一趟之前,到底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才说得出这样无限近似于祝福的话语。
卿平端着那个保温盒,愣愣地站在走廊里,望着那道背影走远。深色的风衣,盘得很紧的头发,迈得很急的步子,和七年前好像没什么两样。
但她手里的东西不一样了,以前是茶杯,现在是保温盒。以前是“你走”,现在是“你瘦了”。卿平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盒,盒壁还是温热的,隔着盖子都能闻到排骨汤的香味……
她转身走向江雨眠的方向,敲了敲门。江雨眠也不问来人是谁,听见敲门声就像小鸟一样飞过来开门,看见卿平手中熟悉的保温盒,她的笑容突然凝固在脸上,“我妈来找你了?”
卿平点了点头,“嗯,来给你送汤。”
江雨眠突然变得有些急躁,说话的语速也比平时快了三分,“她跟你说什么了?她有没有为难你?”
卿平觉得有些好笑,看着江雨眠着急的模样,她突然萌生出逗逗江雨眠的想法,“没有哦~”
难得上扬的尾音稍显轻佻,江雨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卿平是什么意思。她知道母亲对外人的手段,她不信母亲没有为难卿平。
于是她拉着卿平的手,把卿平拽进房间,关上门,招呼卿平在床边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你跟我说实话。”
卿平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出了声,“她说你爸看了我的片子,说拍得好。”江雨眠愣了一下。“她还说你瘦了,我也瘦了,让我好好监督你。”
江雨眠没说话,她就蹲在那里,望着卿平,看着她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色,看着她嘴角那点弯起来的弧度。江雨眠忽然觉得鼻子很酸。她伸出手,把卿平手里的保温盒拿过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握住卿平的手。卿平的手是热的,她的手也是热的。两个人的手指交握在一起,握得很紧。
“她就没再说点别的?”“她说汤凉了,等会儿记得热一下。”
任江雨眠先前再怎么不信、再怎么担心,此刻她也终于明了——母亲这关,大约是真的过去了。
两个人就那么拉着手,坐在床边。床头柜上的保温盒还温着,排骨汤的味道从盖子缝隙里慢慢洇出来,暖暖的,把整个房间都笼住了。
“你喜欢喝排骨汤,那你妈妈呢?你妈妈喜欢喝什么汤?”卿平突然开口问道。
江雨眠一直在玩卿平的手,闻言思忖半晌,声音里带着点歉意,讪讪道,“唉……说起来挺不好的,我还真不知道我妈爱吃什么、爱喝什么。我只知道,她爱我。”
“下次回去,你问问她。”“问什么?”“傻瓜。当然是问问你妈妈爱喝什么汤。”
窗外的江面上,最后一盏船灯也熄了,夜色彻底沉下来,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江雨眠把卿平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她掌纹上慢慢划了一道。
“我爸那边……”江雨眠的声音忽然轻了,像是在试探什么,“应该没这么容易。”
“没事的,我们慢慢来,好吗?”卿平轻轻拍了拍江雨眠的脑袋,然后把她搂进怀里,轻声安抚道。
房间外,江面黑压压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们都清楚,水还在流,船还在走,天还会亮。
该来的总会来,但不是今天。今天只有排骨汤的香气,和两人不分你我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