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孟湾离仁城大桥很近,自行车更快,没多久就到了她家门口。
易临春刚从自行车后座下来,孟雪松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回来,看了她一眼,面色阴沉,见到贺香桃,马上阴转晴笑着打招呼,“呦,是贺老板啊,刚从街上回来吗?进屋坐会儿。”
“不坐了,孟老板你太客气了。我这不还要上街去,去晚了怕买不到好的料子了。”贺香桃寒暄一番,调转自行车方向,叮嘱易临春好好休息,又骑上自行车离开了。
“小骏的学费为什么只交了一半?”贺香桃一走,孟雪松咬牙切齿,朝她怒吼,一脸怒气,仿佛要吃了她。
“你上交了多少钱,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易临春一时也很气愤,“从上个月开始,你师父那就没活了,不干活哪来的钱?孟崧骏那一半学费还是我卖菜凑的。说他年龄没到,晚两年上学,又不肯。”
“天天说没钱没钱,跟人家逛街买衣服就有钱了?给你娘家送这送那就有钱了?”孟雪松被刺激到,朝她摆了摆手,“你过来,你给我算算,我就想知道钱到底花到哪里去了?你不是很会算吗?算得那么清楚,整个湾里的人都知道我给你们家彩礼,又自己拿回来花了。”
“……我今天很累,等我睡醒了再给你算。”易临春实在没有力气跟他吵,也确信,无论她解释多少遍,都改变不了胡玉娴给他灌输的那些不可理喻的说法。
她也烦透了每次用点什么钱,都要一五一十地给他算一遍,总数不能跟他上交给她的钱数对上,就没完没了。
她以前记忆力好,简单加减计算也没问题。可不知为何,近段时间记忆力越来越差,几天前发生的事也记不起来,比如记不起买菜种子、买鸡仔、给孟崧骏买衣服买书等花的钱,算数也算得费力,所以每次算得对不上,两个人又吵得不可开交。
她又不识字,不然拿本子都记下来,直接给他看。
易临春进去房间,一躺下挨着床,眼皮就死死地合上,怎么也扯不开。起初还听到孟雪松抱怨饭菜都是冷的,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没多久就睡死过去,什么也听不到了。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南面房间又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把她吵醒了。
她本想不理会,等孟雪松回来让他自己去哄他母亲。可这哼唧声越来越大,大有她不去看一看就不罢休的趋势。
无奈,易临春只能挣扎着起来,拖着疲惫的身躯去前面房间。
门一如既往没锁,她敲了下门,直接推门进去,开门见山,“妈,你有什么事直接说,不要拐弯抹角。”
胡玉娴躺在床上,指了指上面阁楼,“早上雪松没给他大哥送多少吃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出去打牌了,回来怕是很晚了。你帮忙给他哥端点东西上去。”
“……”易临春看了看桌上放着的饭菜,用一个大碗装着,她很想问她自己怎么不爬梯子送上去,想想她毕竟年纪大了,大概也被吓怕了,不忍心再戳她心窝,“好吧,钥匙在哪?”
胡玉娴指了指门后面的挂钩,人却依然躺着不动。
易临春取下挂在门后面的钥匙,把靠角落的梯子往旁边移了移,正好对着通往阁楼上的那块活动的木板,平时一直锁着。
易临春顺着梯子往上爬,爬到梯子顶端停下,用钥匙打开活动木板上的锁,把木板推开一部分,往下看,胡玉娴还是躺在床上,纹丝不动。
她刚要开口让她把饭菜端过来,哼唧声又开始了。
她气得不行,又懒得跟她计较,顺着楼梯下来,自己端上饭菜,再次爬上梯子。
易临春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扶梯子,爬得很慢,爬到梯子顶端,刚要把碗从空隙里推上去。
活动木板突然被掀开,洞口站着一个人,连衣服都没穿。
“啊呀嘞,你们这些天收的,把我关在这个牢笼里,是要折磨死我啊,啊呀嘞,不得了……”洞口传来破口大骂的声音。
接二连三地扔下来鞋子,袜子,衣服……突然,一个木箱从洞口扔下来。
易临春精神原本就有些恍惚,还没来得及把碗推上去,洞口落下来的木箱子重重地砸在她头上,砸得她眼冒金星,双手一松,手中的碗掉落在地,人也从梯子上摔下来。
她躺在地上,地上冰冷,她浑身冷得发抖,想爬起来,身体却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样。
耳边响起熟悉的哼哼唧唧的声音,混杂着阁楼上的咒骂声。
易临春觉得越来越冷,整个人直打哆嗦,却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炙热的液体,慢慢流出来,越来越多,像是洪水泛滥一样,把她整个人淹没。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依稀感觉到有人把她从洪水中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