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她实在支撑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易临春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医院,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眼睛环视一圈,房间里坐满了人,连何淑秀和易开元都来了,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胡玉娴抱着孟崧骏坐在靠墙的椅子上。
离她最近的是坐在床沿的易满春和易念春,两个人眼睛都肿得跟桃子似的,显然都哭过。
只是没看到孟雪松,还有易定春。
“我姐醒了,醒了,终于醒了。”易念春最先发现她醒来,两眼放光,整个人扑过来,抱住她,准确来说是趴在她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易满春脸上也瞬间展露笑容,眼泪却又跟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往下掉。
其他人都松了口气,何淑秀探头看向她,“小五啊,你怎么自己有孩子三个月了都不知道?也没听你说过,自己没轻没重的,太可惜了,就这么没了……”
“妈,这个时候你还说这种话?临妹能保住自己的命已经是万幸,哪有人把一个疯子藏在家里?太危险了。”易满春很少用这样生硬的语气直接反驳何淑秀,更是少见的责备外人。
“是我们孟家福薄,接不住这个孩子。”胡玉娴叹了口气,起身站起来,“人醒了就好,我带骏仔回去,做点鸡蛋瘦肉汤提过来。”
“我们也回去吧,让她们姐妹几个留在这里照顾就行了。”何淑秀也站起来,扶着易开元起来,嘴里嘀嘀咕咕,“让你别来,家里等着,非得跟过来,回头又叫这里疼那里酸了。”
易开元没说话,靠床走近一步,看着易临春,“小五啊,你好好休息。雪松那边,我们都说过他了。他也知道错了,你也不要计较那么多,孩子以后还可以再生,小俩口继续好好过日子,知道吗?”
“那也要看他们家以后怎么做嘛?”易念春毫不客气地呛了一句,虽然她已经是个初中生,但家里人还是习惯把最小的她看做小孩子,也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何淑秀也叮嘱几句,扶着易开元跟在胡玉娴后面,先后离开了房间。
“都是我不好,”他们一走,易满春情绪又绷不住了,边抹眼泪边哭着诉说自己的不是,“我要是坚持让你把彩礼退给他们,临妹你现在就不用吃这样的苦了。我就知道勉强的婚姻不会幸福。才一年,就过成这个样子。以后可怎么办啊?”
易临春心里一热,两行眼泪从眼角滚出来,顺着两边太阳穴,缓缓流下,落到了枕头上。
“我都说了,跟你没关系,二姐……”她拉着她的手,挤出一丝笑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声音嘶哑,气若游丝。
易满春只是摇头,看样子真是难过得不行,哭得说不出话来。
易念春在旁边安慰,说这次功劳最大的就是她二姐了。
她晕倒过去,胡玉娴只会躺着装病。要不是易满春听贺香桃说她好像生病了,跑过去看她,及时用板车把她送到了医院,等孟雪松回来,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易定春走进来,坐在床沿,问她好点了没有。
她点了点头,说她没事,让她赶紧回工厂,别耽误了工作。
孟雪松跟在后面进来,不敢靠近,只站在门口,耷拉着脑袋,看样子,应该是被易定春狠狠说了一顿。
易定春看向门口的人,面色冷峻,语气凛冽,“孟雪松,记住你自己说的话,尽快处理好你大哥的事。如果继续拖着,我们就去派出所警报,让他们来处理。这种会威胁到他人生命安全的精神病患者,肯定是要被强制收留治疗的。”
“我这就去处理。”孟雪松看了易临春一眼,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愧疚,长舒一口气,似是艰难地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离开了房间。
易定春转身看向身后的易满春,“从前是我多虑了,以后咱们也不必躲躲藏藏,自家人为什么不能经常走动?管别人说什么?”
易念春几乎是跳起来,拍手叫好,“就是嘛,弄得我想去看临姐都不敢去。我不管,以后我就要去。”
易满春也使劲点头,终于不哭了。
姐妹几个商量着这段时间怎么轮流来医院照顾她,出院后一定要把她接到小袁湾娘家住一段时间,小产也要坐好月子,不能落下病根。
易临春眼泪流得更凶了,内心热乎得像塞满了烧红的炭。
这一刻,她才深刻体会到,什么是家人,什么是血浓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