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您难受的是,"徐寄遥的声音柔和下来,"在您和女儿之间,其实从来没有建立过真正的沟通模式。"
周雯在旁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俞彩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您女儿偷偷摸摸进来,给您做饭,给您洗衣服,怕您发现,怕惹您不高兴。她不会说别的话,她只会做这些事。”
周瑞堂没说话,但他的嘴唇在抖。
俞彩虹在旁边开口:
“我研究家庭关系很多年,父母和子女之间,很多时候不是不爱,是不会表达。子女怕父母被骗,父母怕子女不信任自己。两边都是好意,但说出来的话,全变成了刀子。”
周瑞堂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徐寄遥依然是聊天的语气,“我们跟您女儿聊了很多,她说,您退休之后,就不怎么出门了。她让您去跟她一起住,您不肯。让您去老年大学,您说没意思。她工作忙,一个月也就能来看您一两次。”
“周老师,您女儿不会说好听的话,她只会做做饭、洗衣服。她不会说‘爸我想你’,她只会问‘爸你吃饭了吗’。”
周瑞堂抬起手,擦了擦脸。他开口了。
“我知道,她不是坏心。”他停了一下,“我就是烦,她一来就说我这不对那不对。我买点什么,她说我被骗了。我参加个活动,她说我被洗脑了。”
他抬起头,看着徐寄遥。
“我教了四十年书,管了四十年学生。现在退休了,被自己女儿管。她说这个不能干,那个不能信。她把我当什么?当老糊涂?”
俞彩虹在旁边笑了,“周老师,您以前管学生的时候,学生也烦您吧?觉得您管得太多,觉得您不信任他们。现在轮到您女儿管您了,您也烦她。一样的。”
周瑞堂想了想,没说话。但他的表情,没那么硬了。
徐寄遥知道,时机到了。
“周老师,那个项目,您投了六十万。我们能看看合同吗?”
周瑞堂的表情又变了。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警惕。
“你们还是冲着钱来的。”
徐寄遥摇头。“不是冲着钱,是冲着您。”
她顿了顿。
“您刚才说,您不是老糊涂。我们信。您是教了四十年书的老师,您比大多数人都清醒。但您对这个项目,真的了解吗?”
周瑞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抽出一个文件袋。他回到沙发上,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都在这里了。你们自己看。”
徐寄遥打开文件袋。里面有合同复印件、课程表、讲师介绍,还有几张周瑞堂在活动现场的照片。
她翻到合同那一页,仔细看了一遍。
“周老师,这份合同您看仔细了吗?”
周瑞堂说:“看仔细了。正规合同,有条款,有公章。”
徐寄遥点点头。“是。合同是正规的。但您注意到这一条了吗?”她指着特别条款里的一行字。“‘乙方确认,已充分了解项目风险,自愿做出投资决策。甲方不对投资结果做任何承诺。’”
周瑞堂看了一眼。“我看到了。投资有风险,这我知道。”
徐寄遥说:“您知道投资有风险,但您知道这个风险有多大吗?”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