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8月5日,上午九点。
周雯站在父亲家门口,手里攥着那把备用钥匙。这是她用鞋柜夹层里藏的那把配的,每次来都用它开门。今天不一样。今天不是来收拾房子的,是来摊牌的。
徐寄遥站在她旁边,齐肩短发别在耳后。吴小糖和俞彩虹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这几天整理出来的资料。
“开门吧。”徐寄遥说。
周雯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电视机亮着,声音开得很小。
周瑞堂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看见她们进来,他的脸色沉下来。
“你怎么又来了?”
周雯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
“爸,我带了几个人来,想跟你聊聊。”
周瑞堂看了徐寄遥一眼,又看了俞彩虹一眼。
“聊什么?聊我被人骗了?聊我不该花自己的钱?”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
徐寄遥往前走了一步,“周老师,我们不是来劝您的。就是想跟您聊聊您和女儿之间的事。您放心,聊完我们就走。”
周瑞堂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搪瓷杯放在茶几上,往沙发旁边挪了挪。
“坐吧。”
徐寄遥在沙发上坐下,吴小糖和俞彩虹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周雯在父亲对面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不敢看他。
屋里很安静。电视机的声音显得格外响,周瑞堂拿起遥控器关掉了。
“说吧。”他看着徐寄遥,“你想聊什么?”
“周老师,您女儿跟我们说,您以前当老师的时候,带的班年年都是年级第一。她说您讲课讲得好,学生都喜欢您。毕业几十年了,还有学生回来看您。每年教师节,您能收到好多贺卡。”
周瑞堂的表情动了一下。
“周老师,您女儿跟我们说,您已经很久没跟她好好说过话了。”
周瑞堂看了周雯一眼,没说话。
“您不接她电话,不回她微信,她来家里您也不开门。”
周瑞堂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是不接她电话,我是不知道该跟她说啥,一开口就是吵。她说来说去就是那几句,说我被人骗了,说我不知道现在社会险恶,说不到一块去。”
徐寄遥点点头,“周老师,您觉得,她为什么担心您?”
"她觉得我老了,"他的声音沙哑,"觉得我不行了,觉得我会被人骗,会乱花钱,会把棺材本都搭进去。"
“不是。”徐寄遥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她是怕您伤心。”
周瑞堂看着她。
“您女儿不是怕您花钱,她是怕您把钱花出去之后,发现那一切都是假的,到时候您扛不住。”
周瑞堂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青筋毕露,指节粗大,写了四十年粉笔字的手。
"可是女儿的担心,却让您感到被冒犯。"徐寄遥继续说,
周瑞堂愣住了。他看着徐寄遥,目光里的敌意减少了一些,多了一些困惑。
"您教了四十年书,"徐寄遥继续说,"培养了上千个学生,有不少人现在都事业有成。在社会上,您一直是被尊重和被需要的,更是被学生们仰望的。但退休后,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消失了。您发现,女儿看您的眼神,从仰望变成了俯视,从请教变成了保护。这种落差,比退休本身更让您难受。"
周瑞堂的嘴唇颤抖着。他想说"对",但自尊心让他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