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童年最害怕的一幕出现了。
——被人发现能变成兔子,就会被抓起来切片研究。
本就笨拙的舌头一下子不知道要怎么摆,宥宁头晕脑胀,急切地发问:“那、那些……”
怪物?人?
青年脸色发白,露出很可怜的表情,瘦弱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
组长似乎有些无可奈何,他叹了口气,扭过头认真地看着宥宁:“那些都是实验品,你不想也变成这样,就不要可怜任何人、任何东西。”
“下班吧。”
宥宁终于下班了。
他哆哆嗦嗦地出了研究所,被冷风一吹,混杂着很多思绪的脑子终于清醒,食堂温暖的光指引着迷途的小兔。
固定供食的食堂是不接待地位卑微的清洁工,但宥宁刷了工卡,地下三区的权限让他拿到了食堂剩下的素饼。
咸味素菜卷饼被好好地装在袋子里,宥宁拎着袋子一角,小口小口地撕咬进嘴里,软乎乎的腮帮子鼓动着,咬一口却要呆一呆,从背后看去只觉得呆滞又懵懂。
像是有天大的事想不通。
笨拙又迟钝的宥宁咬着卷饼,终于呆呆地冒出一个想法:
蜘蛛先生,也是实验品吗?
“哗——”热水浇灭了宥宁不安的情绪,疲倦的感觉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
公共浴室里此刻只有他一个人,暖黄色的光照在雾蒙蒙的热气里,宥宁慢吞吞地坐在洗浴隔间的小凳子上,揉着腮帮子耸眉搭眼地叹了口气。
他过于老实,工作没完成就没有下班,以至于今天一个人干了两个班次。
腿很痛……
两条意外软胖的大腿拥挤在一起,泄出兔类异常柔软的肉感,脚掌蹬在瓷砖,毫无保留地把小腿上狰狞可怖的伤口暴露在灯光下。
在热水的安抚下,宥宁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小腿的隐痛,他并不吭声,习以为常地一边被热水淋背,一边翻出包裹严实的草饼。
兔子是很能忍痛的生物,他已经因此痛了很多年了,实在不知道抱怨,更没有妨碍他吃下一块又一块草饼。
宥宁翘着嘴巴,心无旁骛地一口一口将自制兔粮草饼嚼进嘴里,咀嚼的过程让他感到安心治愈,提摩西草的美味也让混迹在人群里的小兔子感到愉悦。
他终于放松地把兔耳朵放了出来,没忘记用大肠发圈将耳朵扎起不被水淋到。
没有蜷曲成团的兔尾巴软软地盘在腰上,羞羞答答地遮住主人隐秘的部位。
没关系的!
只要老实工作!绝对会没问题的!
宥宁的鸵鸟心态再次安抚了不安,他洗走了一身的疲惫,窝在隔间里仔仔细细地把兔尾巴擦干,轻松地将两只兔耳朵解开。
比起竖耳兔要更长一些的耳朵起初乖乖竖着,宥宁甩了甩脑袋,有一只耳朵立刻倒戈,不自觉地软软垂在眼前。
宥宁把耳朵捋了捋,试图让它立起来。
但就像是垂耳兔小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是垂耳兔,倔强地立起耳朵,宥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一只垂耳兔,总有一只耳朵倔强立起一只耳朵倔强垂下。
垂下的兔耳朵软软垂在他的脑后,混在柔软的发丝里试图蒙混过关,奶咖色的颜色却将自身完全暴露。
要是能一直晾着耳朵就好了。
宥宁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个想法,他也很想毫无顾忌地晾着兔耳朵,不用害怕地躲躲藏藏。
蜘蛛先生躲躲藏藏,一定也很辛苦吧。
深夜。
宥宁躺在床上,小小声地发问:“……蜘蛛会吃什么呢?”
早已睡着的季珍珠回答:“吃虫子吧。”
宥宁:?!
他不可置信地翻过身,黑暗中,季珍珠似乎也翻了一个身。
季珍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宥宁回来之前他就趴在床上睡觉,这会儿都睡了一个轮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