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对视似乎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宥宁反应最大,他一下子摔倒在地上,下意识地磨蹭后退。
蜘蛛怪物被他的反应吓到,步足慌乱地踩踏几息,竟是慢慢后退,将巨大的蛛腹藏匿在实验台后,唯独露出人类的上半身。
怪物沉默不语,猩红的瞳孔紧紧收缩着如同蛇类凝视着猎物,泼墨黑发浓密地披在他的身上,祂皮肤惨白毫无血色,唇淡而薄,面容轮廓瘦削却有巨大的阴影渲染了眉眼。
祂俊美、阴郁、却又危险到了极致,此刻正睁着非人的眼睛注视着宥宁,横在脸颊两侧的三对红痕为祂增添了野性的色彩。
祂在注视着他。
安静的、无害的,
——注视着他。
宥宁因为这个认知心脏一突,藏在胸腔的心脏毫无缘由地快速震动。
或许是因为恐惧,又或许是因为其他什么。
他吞咽着喉咙,慌张地低下头,两只手局促的小幅度在地上摸索,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寻找着什么。
过于明亮的白炽灯和怪物的目光像是两个极端,炽热胜过冰冷,无端端醺的宥宁脸颊发红,滚烫的温度从脸颊淌到脖颈。
他恐惧这种错乱的情绪,情不自禁地想要逃离。
可在逃离出实验室之前,他又忍不住回头。
那只怪物、蜘蛛先生,并没有任何动作,祂只是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藏在实验台后面,只用那一双深邃的眼睛注视着宥宁。
或许祂的目光里有哀求,又或许没有,祂太平静了。
平静之中宥宁忍不住想:
祂会寂寞吗?
就像他一样,一只会变成人的小兔子孤独地生活在人类的世界。
宥宁气喘吁吁地跑进换衣室,他比规定的午休时间更早到,但地下三区完全不在乎这些,已经有同事坐在休息凳上抱怨工作。
他慌慌张张跑进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样的目光让畏惧被关注的宥宁有些无所适从,他一点一点低下脑袋,攥紧了衣角钻进了无人的卫生间里。
没有监控的换衣间让他忍不住放松,他低下头,一点一点将裤脚卷起。
细瘦的小腿上,可怖的伤疤慢慢暴露在眼前。
这是一道非常可怖的痕迹,被人在孤儿院门口发现的时候,他的腿像是被什么危险生物袭击过,能致残的撕裂伤染红了他的下半身。
是孤儿院出钱帮他治好了腿。
尽管没有留下残疾,但过于劳累或快跑久站时,它总会隐隐作痛,提醒宥宁被抛弃的事实。
或许他的父母是不愿意出钱治疗一个可能残疾的孩子,又或许他只是倒霉地被野猫野狗袭击……
宥宁已经记不得小时候的事了,但他总是有过父母的。
蜘蛛先生呢?
祂又是怎么诞生在这个世界的呢?
宥宁思维停不下来,就在这时,他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
“宥宁。”
“我在这里。”
组长面色凝重地叫了他的名字,又点了另外几个人,窃窃私语的同事们瞬间没了声音。
“好了,你们几个都收拾一下,现在马上上地下二区帮忙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