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今日正午大闹祭台之后,已过去几个时辰。阿雪当众夸下海口,要在一天之内找到瘟疫病因与医治之法,否则就任由南教巫师处置。此举虽然侠义勇敢,但所要承受的风险实在太大。阿凉不免为她担心,劝道:
“你真要管这闲事吗?”
“这怎么能是闲事呢?”阿雪开口反驳,转头却对上阿凉担忧的眼神,于是沉了沉气,正色道:“我知道自己不是石溪镇的居民,但既然我遇见这不平之事,就没有袖手旁观之理。更何况,我看到那些女孩儿如此受人欺凌,我就……”
阿雪回想祭台上那些少女颤抖哭泣的模样,还有那一个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忽觉一阵恶心,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有几名凶恶大汉在翻找什么,一名少女躺在人堆之中,紧闭双眼,耳边嗡嗡苍蝇轰鸣……想到这里,阿雪只觉得头疼欲裂。
“你没事吧?”
“没事……总之,这件事情我管定了!你如果害怕的话……”
“你这叫什么话?你一个女孩子都有这样侠义心肠,难道要我做缩头乌龟?”阿凉愤愤说道,眼神中却无不是敬佩与欣赏,“况且,我自小来往石溪镇,镇上居民我都认识,这里算是我半个家乡,刚才我也说……”
说到这里,阿凉顿了顿,不禁有几分心虚。
“我说……你是……我的……”
眼见阿凉这样吞吞吐吐,阿雪低眉一想,立时了然。
“我知道,你说我是你的妻子。没事,我不介意。”
“真的?”
“没办法,我毕竟是外人,如果不扮作你的妻子,大家怎么会相信我?”
阿雪的笑容爽朗洒脱,完全不见一丝扭捏。这让阿凉心底生出一丝缥缈的希望,最终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你……不找你的家人?”
“自然是要找的!不过,怎么也得等眼下的事情了结,如果真是我的家人,我想他们也一定会支持我这样做。”
短短几句话,又让阿凉的心沉回谷底。他整理情绪,努力摆脱纷乱沮丧的念头。眼下,他只想全力帮助眼前的女孩儿。
“你打算下一步怎么做?”
“瘟疫救治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刚才,我在祭台上救治发病女孩时,探了她的脉搏,有几点疑惑,现下还要找到更多的病例求证,最好能够找到本地医师,听一听他们的诊治意见。”
“光这一点就难办!刚才你大闹祭台,还打了南教的人。南教在滇南势力庞大,人人敬畏,你一下把事情闹大,大家都怕惹祸上身。”
这话说得不错。一个下午的时间,二人在镇上四处寻人打探消息,可所到之处,家家门户紧锁,避之唯恐不及。现下日暮黄昏,二人连落脚之处都没找到,只能靠在镇口一棵大树下发呆。
阿凉见阿雪神色疲惫,暗暗心疼,解下腰间的干粮袋正要递给她,却不料反被她捉住手。
感受到掌间传来的温热触感,阿凉不由得心神一荡,接着就被阿雪拖进一条窄巷。阿凉这才发觉不对,回头一看,只见不知从何处冒出数条人影,尾随而来。
“这是……”
“别出声,快跟我走!”
阿雪拉着阿凉在窄巷中左拐右绕,但那些人影始终尾随不放,再加上阿雪不熟地形,好不容易一个拐角刚刚甩开,下一个拐角人影又冒了出来。眼看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阿凉的心也越跳越快,忽然听到阿雪在耳边低声说道:
“抓紧了!”
阿凉还未反应过来,只觉腰间一紧,心头一热,随即仿佛腾云驾雾一般,他竟被阿雪抱着跃上围墙。阿雪揽着阿凉的腰,踏瓦无声,转瞬间落到了另一条窄巷之中。
二人身体紧贴墙壁,屏气听声,终于听见在一阵嘈杂之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危机已过,阿凉这才松了口气,开口问道:
“这些人是……”
“应该是南教巫师的手下。他害怕我找到救治瘟疫的方法,但是光天化日又不能公开为难于我,眼看就要天黑了,终于忍不住下手!”
话至此处,阿雪陷入沉思。历来神棍蒙骗世人,所图无非钱财而已,可这位巫师一到石溪镇,不叫百姓上供金银珠宝,反而捉拿汉人少女火祭,即是存心挑拨是非、引起恐慌。还有南教巫师出现时机如此巧妙,说明他早就知道石溪镇会爆发瘟疫,再加上他派人阻挠自己寻找救治瘟疫的方法,可见这场瘟疫来源一定与他脱不了干系。而这位巫师自称来自南教,说明幕后主使是南教,可南教是滇南第一大帮,历来受苗人尊崇,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正当阿雪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背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响,她心中一惊,本能地回身一掌扫去。
“等等!”
阿凉一声呼喊,阿雪也意识到不对,及时撤力,手腕一翻,最终一掌打在身旁的石墙上,印下一道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