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的确很适合做我们苗家的姑娘。”
阿雪并没有听出阿凉的话外之音,她此刻正远远看着围在火边舞蹈的人群,似是被这份热情感染,不自觉间,一抹笑意浮上嘴角。
都说滇南偏远闭塞,蛮夷之地,可在阿雪看来,虽然滇南与中原风俗相距甚远,但百姓们热情大方、淳朴善良,加之山清水秀,真可谓世外仙境。回想这一个月来,她记忆全失,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奔波,寻找过去,不安、焦虑日积月累,化作阴霾在心中逐渐扩大,眼下却神奇地被这一片温暖的火光驱散。她恍惚想起阿凉的问题,若是真的无法找回过去,或许就这样隐居此处,也不是坏事。
眼见阿雪面色松融,阿凉抓准时机,一把牵起阿雪的手。
“走,我们跳舞去!”
不等阿雪拒绝,阿凉已牵着她来到篝火前。只见许多年轻男女手牵着手,在篝火前围成一个大圈,二人挤进人群,阿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众人裹挟着、围着篝火跳起舞来。
一开始,阿雪十分拘谨,只是十分困窘地被身边的人推挤,阿凉见状,凑到她耳边,大声说道:
“你这样可不行!这舞蹈是献给花神,得诚心诚意地跳!”
又是花神?阿雪心中腹诽,她虽不信鬼神之说,却也逐渐被这四周热情感化。伴随着悠扬的笛声和雨点般的阵阵鼓声,人们欢聚火边,纵情舞蹈,放声歌唱。阿雪身处庆典的中心,脸被火焰烤得通红,手足被众人裹挟着舞蹈,奇怪的是,却完全不觉得任何疲惫,反而愈发欢快。她像是被四周笑声感染,脸上笑意愈发明显,也不再是被动地跟随众人动作,开始情不自禁地舞动手脚。
“呜——哈!”
又是一阵欢呼,原本围聚成圆的人群突然散开,阿雪还没反应过来,又被阿凉牵起双手。
“这是我们苗家的舞蹈,不用紧张,我教你跳!”
再看四周,身边一对对男女结伴舞蹈,好不快活。阿雪的双手被阿凉牵着,随着音乐的节拍而动。一开始,阿雪还是有些抗拒,但逐渐被四周的欢笑声所感染,身体逐渐放松。
“你跳得很好!”
一句恰到好处的称赞,令阿雪彻底一扫心中阴霾。她感觉到音乐的变化和四周的掌声,甩开阿凉的双手,跟随悠扬的笛音和节奏逐渐加快的掌声,舞动身姿。
火光摇曳,映照着在草地中央独自起舞的女子。她的舞姿不同于众,每一个灵动柔美的动作都吸引着众人目光,手腕、足踝上的银铃随着她的步子发出悦耳的声响,她纤细的身影映在月光之下,宛如仙子临凡,清丽脱尘。她跳得忘我,恍惚中想起很多年前,似乎也有同样的情景。在一个灯火辉煌的夜晚,她挽着一个少年,在人群中起舞,只是那少年实在木讷,总是跟不上动作,她索性甩开他的手,独自舞蹈……
音乐逐渐进入尾声,阿雪也停下舞蹈,她捂着胸口稍稍平复呼吸,还没回过神来,却被众人欢呼簇拥着、推到阿凉的面前。
阿凉站在面前,双手捧着一只空酒碗,举到阿雪面前。
“这是……”
正当阿雪迷惑不解,一位苗家姑娘将一壶酒塞到阿雪手中,在耳边轻声道:
“快倒酒啊!”
阿雪仍是不解,但她看见阿凉黝黑的脸颊挂满笑容,眼中满是期待、甚至哀求,不禁心头一软,举起酒壶。
好歹阿凉对自己也是多次相帮,应该敬酒谢他,阿雪如此想道。
但阿雪没有注意到,在清亮的酒液注入碗中的那一刻,阿凉几乎无法制止眼中泪水夺眶而出,他双手颤抖地捧起酒碗,一饮而尽。
四周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欢呼与掌声,正当阿雪疑惑之时,却不想被阿凉一把揽入怀中。
这实在太过突然,阿雪来不及拒绝,甚至被拥入怀中之后也没有挣扎反抗。因为此刻,她的目光被定格在一个人身上。
透过摇曳的火光,即使人群攘攘,阿雪仍是一眼看见了他。与多年前一样,他的一身玄色衣衫与四周格格不入,即使身处喜庆热闹之中,仍是木讷呆立。若说不同,就是他的身形高大许多,只不过那空荡荡的右袖实在让人心疼,他的五官英俊却又饱经沧桑,蓬乱的头发之下,眼中已饱含惊喜与泪水。
是他!阿雪知道他就是自己苦苦寻找的归海一刀。在看见这张面孔的第一眼,阿雪感觉一直以来盘桓于脑海中的迷雾瞬间散去,过往的所有记忆如同潮水一般猛烈却清晰地涌来,护龙山庄、竹林、皇宫、少林寺、达摩洞、喜宴、雪原,还有成是非、云萝、大哥、师傅、义父以及……归海一刀,一个个场景、一幅幅熟悉的面孔接连涌现而出,汹涌而来的情感浪涛一般将她淹没,她不断挣扎,如同寻找浮木一般努力捉住每一个片段。她止不住地颤抖,身体内似有一股热气横冲直撞,她已顾不上耳畔呼啸而过的箭矢,只觉得胸口一热,一口鲜血喷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