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娘殷勤招待,可海棠理也不理她,只盯着窗边白花,伸手摘下一片花瓣,问道:
“素来听闻滇南之地,奇花异草甚多。敢问掌柜,这花叫什么名字?”
“哈,山涧野花,随手采来装点客房罢了,哪里有什么名字?”
李四娘不答反笑,又倒了一杯热茶,捧到海棠面前。
“此乃小店珍藏多年的普洱茶,大人不赏脸尝一尝吗?”
海棠浅笑,却不接过茶杯,反而手捻花瓣,双目直视李四娘。
“我听说,近年来滇南局势日紧,汉人经商多受土司与魔教掣肘。虽说北思楼乃护龙山庄分舵,但滇南边陲之地,想来也有庇护不周之处。你一人掌管偌大分舵,既要在此立足,不受怀疑,又要费心收集情报,想来也是不容易。”
“大人说的哪里话?食君之禄,为君分忧,既入护龙山庄,理当忠君护国,哪里敢言辛苦?”
“说得好,那我问你一句,叛主通敌,谋害同僚,该当何罪?”
此言一出,李掌柜顿时大惊,手中茶杯摔落,慌忙道:
“大人此话从何说起?”
“这花,以前我曾在一个名叫恶人谷的地方见过,是叫情痴草,对吧?”
这一下,李掌柜面色更是难看,海棠心中了然,继续道:
“说来可笑,我跟随名师学医,自以为遍识天下草木,却不想当年竟被这小小花朵所害,败于一个恶婆娘之手。事后我查遍典籍,这才知道此花名为情痴草,只产滇南,中原罕见,花香如酒,虽无毒,却可使人丧失内力,可谓防不胜……”
未等海棠说完,李掌柜已然按捺不住,右袖所藏软剑飞弹而出,刺向海棠胸口。可到底是海棠更快一步,只见她玉指一弹,手中花瓣化为利器,呼啸生风,直射李四娘左眼。李四娘连忙侧头闪躲,不由得剑势稍乱,海棠则瞬时双指紧夹迎面刺来的剑锋,转眼间已将对方制住。
那花瓣擦过李掌柜耳畔,削落一缕青丝。李四娘抚摸鬓边断发,忽然娇笑道:
“摘叶飞花,吹发即断,上官庄主暗器功夫果真了得!”
“你知我是何人?”
“上官庄主乃玄字密探之首、天下第一庄庄主,威名赫赫,全庄上下无不敬仰,小女子自然知道,只是庄主不知道小女子罢了。”
“你既知我的身份,为何还要害我?你可知道,背叛护龙山庄,是何下场?”
海棠声疾色厉,却不料换来一阵嘲笑。
“哈哈哈,护龙山庄?现在哪儿还有护龙山庄?铁胆神侯谋逆作乱,早已正法,你们四大密探也是乱臣贼子,现下就算取了你的性命,不但无罪,反而有功。”
“你胡说!当日是皇上下令要我们对抗义父,何来乱臣贼子一说?”
“哼,皇帝?皇族之人背信弃义,如今利用完了,自然卸磨杀驴。上官庄主想想那朱无视所作所为,难道还不明白?”
李四娘的话如同一把利剑,划开海棠心中伤口。李四娘眼见海棠面色有变,继续追击:
“说到底,还是那归海一刀聪明,早早投入南教门下,眼下就要做南教姑爷。既然情缘已尽,上官庄主何必还要苦苦纠缠,惹得如今……”
“你住口!”
李掌柜言语挑拨,惹得海棠胸中真气大乱,好不容易止住的心中虫咬般的疼痛再度发作。看李掌柜准时机,内力注入软剑,震开海棠,又同时左手一掌袭来。海棠胸口异痛难当,又被言语搅乱心神,一时竟反应不过来,被一掌打中右肩,连退数步,撞上墙角长案。
眼见海棠落了下风,李掌柜仍不收手,一剑刺来,海棠心道不妙,抬手发力,掀起长案,连同案上花草一并掷出。李掌柜本能脚步后撤,挥剑一斩,长案被一分为二,花叶四散,带有几分凌厉之势。李掌柜回想刚才的摘叶飞花,心有余悸,下意识地护住面门,却无异样,再回过神来,海棠已逃出门外。
李掌柜飞身追去,眼见海棠已穿过走廊,又一剑刺去。海棠听风辨器,头也不回,待剑锋堪堪刺到,旋身一闪,一把擒住李四娘手腕,脚下一绊,又一掌击中李四娘腹部,发力将她推落楼下。
李掌柜被海棠一掌打落楼下,撞翻一排桌椅,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一楼大厅本是饮茶餐食之所,宾客络绎不绝,这一闹必定惊动外人。果然,李掌柜还未回过神来,便听到接连的呼喊:
“快看,她拿着刀剑!”
“果然有古怪,昨夜肯定是他们搞的鬼!”
李掌柜尚未理清发生什么,已被一群苗人围住,客栈门口亦被围堵,赶忙抬头一看二楼,早已不见海棠踪影。
海棠返身往回跑,穿过走廊,撞开窗户,飞身落到后院。却不想,刚一落地,又被一群大汉围住。
这群大汉皆是客栈伙计打扮,手持刀剑,为首一人抱拳道:
“小的们奉命行事,望上官庄主莫怪!”
海棠心中叫苦,眼下自己刚刚恢复记忆,流落异乡,身边无一人相识,却人人认识她、要取她性命。虽然海棠武功高强,眼下却怪疾缠身,内力不济,而对方人多势众,正苦于无法脱身,却听见身后一声大喝:
“滚开,不许动她!”
只见不知何处突然蹿出一名苗家男子,手持数支蜡烛,向众人投掷,众人纷纷躲过,其中一支蜡烛落在后院稻草堆上,瞬间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