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此行无法成功,花白凤决计不肯交出解药,亦或是等你赶回来时海棠已经……你将如何?”
“归海一刀恩怨分明,不会胡乱迁怒他人,有仇报仇,我必叫那花白凤血债血偿!”
一刀话语掷地有声,虽饱含愤怒,可仔细看他的双目,眼神清明,并无半分戾气。天涯心中感慨亦羞愧,虽然一刀将自己唤为“大哥”,自己也以兄长自居,总想事事为他谋划,可最终他还是不了解这位义弟。如今的归海一刀,早已不是一年前被仇恨蒙蔽、滥开杀戒的魔刀,而是真正成为一名有情有义、恩怨分明的侠客,反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猜度于他。
“话已至此,我该走了。”说罢,一刀牵动缰绳,调转马头,准备再度出发。
“等等!”天涯及时唤住一刀,“一刀,我不是泼你冷水,可你觉得以你现在的武功能够战胜花白凤吗?”
“你不必担心。无痕公子昨日已传我心法和丹药,助我修炼,如今我体内的罡气已然化解,功力恢复得十之八九。”
“即使如此,你也没有必胜把握。一刀,你见过花白凤的武功,她既然能破解成是非的金刚不坏神功,也必定有法子对付你的绝情斩。说实话,就算在你以往全盛之时,恐怕也未必能够胜她。”
“就算如此,我也要一试。大不了……”
“或许不必如此!”
天涯并未让一刀再说下去,只见他策马徐徐向前,走到一刀身边。
“你以为我是要来拦你的吗?虽然你说用不着我替你担负罪责,可只要你叫我一声大哥,你们的安危便是我的责任。”
天涯字字铿锵,一刀惊讶地回头望去,只见天涯一向儒雅随和的双目之中,多了几分刚毅之气。
“既然你意已决,那就让我陪你同闯临仙阁。虽然我的武功不如你,但你我联手,总能多几分胜算。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大哥都会与你一同担着。”
说罢,天涯已伸出右掌,而一刀并未犹疑,左掌回握天涯。两掌相握,情义尽在不言之中。
“等等,别忘了还有我啊!”
眼看天涯、一刀双掌相握,成是非赶紧出声,他本想策马上前,可惜骑术不精,那马儿怎么也不听他的,索性下马上前,跳起来双手攥住二人的手。
“一刀,你放心,有我们三大密探在,还怕她什么乌鸡白凤的,绝对把她打得满地找牙!再不成,就一把火烧了她的家,看她敢不交出解药!”
成是非依旧是嬉笑怒骂,可眼神十分坚定,这让一刀心中一暖。虽然前路茫茫,凶险难料,但至少此刻,归海一刀的身边仍有两位朋友相伴。
再看另一头,一刀单骑出谷之后,值守士兵匆忙通报,紧接着天涯和成是非也跟随一刀而去。护卫队长一时失了主意,眼下谷内防守正是薄弱,三位掌事之人又同时离去,虽然云萝郡主尚在谷中,却不能指望由她掌事。
为难之际,护卫队长想起大名鼎鼎的春梦了无痕公子正在谷中,于是急忙前去禀报。只是刚走到营帐前,被一名白衣侍女拦下。
护卫队长认得眼前之人正是无痕公子四名贴身侍女之一,年岁似乎比其他三人稍长一些,她神色冷然,听完护卫禀报之后,面不改色,淡淡地挥了挥手。
“知道了,回去吧!”
护卫队长看着对方冷淡的态度,不禁心中着急,继续追问。
“事发突然,烦请尽快通报公子!下一步该如何做,还请明示!”
“都说知道了!”梅琴不耐烦地加重语气,“你先将所有战力点齐,谷口集结,过一会儿我会前去调兵布防。”
见护卫队长仍是神色犹疑,梅琴继续说道:
“一切皆如公子所料,今日应该就会有所了结。”
梅琴此话说得斩钉截铁,眼神却有几分黯然。
遣走侍卫,梅琴转身进入营帐,无痕公子端坐帐中,其余三名侍女随侍在侧。
“公子……”
“我意已决,接下来大家一切听梅琴安排。”
言至此处,无痕公子稍稍停顿,对着三名侍女温和一笑,取出一方木盒打开。只见盒中分别罗列着一方幽兰丝帕、一支玉竹毛笔和一枚鎏银镶黄玉指环。
“你们都是自幼跟随我,可怜大好年华,却陪着我枯守荒谷多载,我实在对你们不住!”
“公子千万不要这样说!”
兰心急忙出声劝阻,她回望身边的竹剑和菊意。菊意年纪最小,早已眼含泪花,就连性情刚毅的竹剑也红了眼圈,兰心不禁哽咽道:
“我们姐妹自幼丧母,险些沦落风尘,当年全靠公子相救。这些年来在常晴谷,有公子教导,有姐妹爱护陪伴,已是十世修来的福分。我们就算肝脑涂地,也难报公子……”
无痕公子抬手打断兰心,感怀道:
“因缘际会,自有定数。缘至而聚,缘尽而散。我身背孽债,合该孤独终老,好在有你们陪伴,解我苦闷。如今临别在即,别无他物,只能送你们一些小玩意儿,以作报答。兰心,你好琴画诗文,我赠你一方丝帕,其上幽兰是我亲手描绘,希望你不会嫌弃;竹剑最善书道剑法,我赠你毫锥一支,望你今后境界更有进益;菊意年纪最小,但茶道和医术却是魁首,我多年炼药,偶得晶石一枚,镶在指环上,你随身携带,日后行走江湖,可免毒物侵扰。”
三人分别从无痕公子手中接过礼物。三件礼物外表普通,但三人都知道,春梦了无痕送出的礼物怎会寻常。只见兰心手捧丝帕,只觉得丝帕轻如鸿毛,绢面所绘幽兰灵动雅致,还隐隐透着药香;竹剑手中玉管成色温润,但手握方才明白,其间竹节分明,毫麾之间柔中带刚,正和她寓剑于书的功法;菊意的指环精巧,衬得她的玉指纤细,宝石冰凉,却无刺骨之感。这三件礼物虽是常见器物,但做工精巧,更为难得契合每个人的喜好所长,可见其间包含情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