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白凤在一片灼热中醒来,感觉仿佛身处烈焰炙烤之中,体内气血翻腾,四肢疼痛。她本能挣扎,却听背后柔声传来:
“别动!”
花白凤心下一惊,她此刻意识模糊,对周遭一切惊恐戒备。可她细听,这声音不带半分杀气,反而十分熟悉,柔如三月春风,不禁心头一暖,当即定下心神,不再乱动。
“别怕,我会救你的!”
“嗯……”
花白凤意识渐转清醒,目光四下游走,只见四周破败的木墙、茅草顶,布满灰尘的桌椅以及自己正盘腿而坐的一方土炕。
“这里是……”
“看样子,应该是太湖渔民遗弃的废屋。这些年太湖水患不断,许多百姓背井离乡。我们潜水逃遁,寻得这片湖心荒岛,暂时藏身应该不成问题。”
李世晴这样一说,花白凤渐渐想起,自己原本和哥哥一同来到太湖,却见中原各派围攻古三通和李世晴,自己眼见不平,出手相助,反遭暗算。一想起中原各派仗势欺人的嘴脸和种种卑劣行径,花白凤心中怒火再燃,好不容易平复的气血再度翻腾,浑身只觉火辣辣地燃烧。
“你别动气!”李世晴连忙劝止,“你中了昆仑烈焰掌,周身发热,若此时再动气运功,气血相冲,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昆仑烈焰掌,我才不怕!”
花白凤正欲强行运功,却突感背上钝痛。原来是李世晴点了她的穴道,她真气受阻,动弹不得,又因周身炙热,异常敏感。她感觉到一双手按在背上,为她输送真气。这双手掌十分宽厚,却又如此柔软,就连传来的内力也是这般温和,如同春风细雨。不一会儿,她身上的灼烧感已有减轻,气息也平顺不少。
“好了!”李世晴解开花白凤的穴道,“你现在试着慢慢运功调息,看看腑脏的灼烧感是否减轻一些?”
花白凤依照李世晴所说,缓缓催动体内真气,运行一周,顿觉气息舒畅,力气也恢复了些。
“好一些了?”
“嗯。”
“那你转过身来,把双手放在我的手掌上。”
花白凤不明所以,她现在仍感浑身疼痛,不愿动弹,只回头看去,却见李世晴盘腿坐在身后,双眼被白布所蒙。花白凤大感奇怪,再一细看,才发现自己的上衣被解开,香肩袒露,肩背几处要穴被施以银针。
李世晴听不见花白凤动静,猜想她心有顾及,继续柔声相劝:
“这昆仑烈焰掌的火毒非同小可,我虽用银针为你放血,却只是解一时之危。好在师父生前曾传我一折清凉心经,你若信我,就把手伸过来,我助你运气调息,很快就能解毒。”
眼前这人的声音是如此温柔,虽听出焦急,却无半分威吓之意。
花白凤仔细观察,只见他面色泛白,纵然有遮眼布的隔挡,依旧能看出眼窝下的一圈乌青,他的发髻本梳得十分工整,可因为带着自己潜水逃遁,此刻他的脸上乱糟糟贴着碎发,十分狼狈。木墙的缝隙透进霞光,花白凤记得与众人大战是在清晨,也不知他带着自己逃了多久,又花了多少时间为自己疗伤,待到自己苏醒,竟已是黄昏。
花白凤看他正襟危坐,又煞有介事地蒙上眼睛,生怕冒犯自己。殊不知苗家儿女生性豪爽,若是寻常男子贪色轻薄,花白凤绝不会手软,可李世晴耗费真气为自己疗伤,花白凤心中只有感动,哪会在意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却不想李世晴竟是这般迂腐守礼,花白凤不禁笑出声来。
“姑娘……”
“好了!”花白凤娇嗔一笑,强忍疼痛,慢慢转身,将双手放在李世晴掌上。
花白凤虽是习武女子,双手却十分娇小。李世晴手指轻颤,强定心神,握住花白凤的手掌,清了清嗓子,道:
“现在我将真气渡给你,你顺着我的气息,依照心经调息,火毒很快就能解。”
“嗯!”
不知过了多久,李世晴缓缓醒来,只觉得周身发冷,手足沉重,浑身说不出的疲惫。他目光四转,渐渐地辨认出破败的茅草顶和身下躺着的土炕,起初神思昏昏,但一个念头飘然闪过,吓得他猛地坐起身来,在确认炕上睡着的只有自己一人时,才松下一口气。
昨夜,李世晴为花白凤运功疗伤,时至深夜。花白凤受伤本就虚弱,最后累得昏睡过去。李世晴将她安顿睡在炕上,收罗了些干草为她盖上,自己则冒着夜露去屋外值守。
起初,李世晴还能勉强支撑,可他大战之后已精疲力竭,为花白凤运功疗伤更是大耗真气,最终无法抵抗睡意侵袭。等到一觉醒来,李世晴发现自己睡在炕上,吓了一跳,生怕自己迷糊之时做出什么冒犯之举。可眼下看来,似乎并没有,或许只是花白凤先一步醒来,好心将熟睡的自己移到炕上。
李世晴四下查看,四周依旧是布满灰尘的残破桌椅,没有半分改变,却不见花白凤的踪影。李世晴细细思索,依眼下所见,这里并没有再发生争斗,可以排除敌袭的可能,昨夜他以清凉心经为花白凤疗伤,她身上的火毒已解,加上她本身功力不俗,也许是身体恢复后自行离开。南教势力庞大,若她运气好,能够遇上教众得到保护,确实胜过呆在自己身边。想到这里,李世晴放心下来,可转念又感到一丝失落。
李世晴努力扫去心中纷乱的想法,目光四下游走,最终定在墙上一处圆洞。李世晴记得,昨日大战之时,自己背上中了暗器,他带花白凤逃到这里,先是以内力逼出体内暗器。李世晴内功深厚,只一运力,暗器立即弹出,“噔”的一声钉在墙上。李世晴急于为花白凤疗伤,没再细看,现下他精神恢复,勉力起身,来到墙边仔细查看。只见墙上一个指头大小的圆洞,在晨光映照之下赫然醒目,但查看四周,却不见钢钉或飞镖之类的物什,只有地上一滩已经凝固的白色蜡汁。
难道昨日袭击自己的暗器是用白蜡做的?
李世晴想不明白,虽说将蜡汁熔铸可制成暗器,但白蜡质地偏软偏脆,要将这样的暗器射入人体,非有高深的内力不能做到。自己平日虽用花叶作为暗器,那是因为不愿伤人,可昨日那枚暗器入体一寸,显然已动了杀心,却又使用蜡制的暗器,难道是为了炫技?若是如此,为何不堂堂正正地使出?
李世晴想不明白,也无法再想。眼下他疲惫至极,手足冰冷,口干舌燥,偏偏茅屋内空无一物。李世晴走出茅屋,只见四周茅封草长,花果不生。他凝神静听,忽闻泉水叮咚,赶忙循声找去,穿过杂乱的树林,终于寻得一处山泉汇聚的水潭。
李世晴大喜过望,单膝跪在岸边圆石上,双手捧水,却不料指尖兀一触水,顿觉冰寒刺骨,身体猛地打了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