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一番话精辟入里,但在座大多数人却如牛听弹琴,店小二也听不明白,不屑道:
“所以说你不懂!若只因比武落败,哪儿至于这般阵仗?说到底还是为了那件事啊!”
“哪件事啊?”
话至此处,店小二突然手搭嘴边,凑近众人,眼神神秘小声道:
“听说是宿苍山庄陈大小姐被人掳走,犯人就是无痕公子。”
“可无痕公子为何要掳走陈大小姐?”
“瞧这话问的,一个黄花大姑娘被男人掳走,还能为什……”
店小二话说一半,忽觉后脑钝痛,原来是那位老人捻起一枚核桃打来。
“年轻人说话没遮没拦!”老人原本面目慈祥,此时也显了愠怒之色,“女儿家名节岂能胡言乱语?无痕公子是玄机老人高徒,当年玄机老人救治太湖疫灾,何等恩德!他的弟子怎会做什么采花窃人的无耻勾当?更何况,人家是宿苍山庄大小姐,这里就在西山脚下,小心祸从口出!”
“怎是我口无遮拦?这两天消息都传遍……”
店小二挨了一打,好不服气,正欲反驳,岂料店外一片喧哗。只见四个手持刀剑之人冲进门来。店小二本是一时口快,更何况这两日宿苍山庄在太湖周边大肆搜捕,各种闲言碎语早已传遍,店小二这才有胆子多说两句。可此时忽见这群人气势汹汹闯入,悔不当初,顿时抖如筛糠。
岂料这群人并不理会店小二,反而径直冲向老人,为首之人一脚踢翻老人跟前的桌子,骂道:
“哪来的臭老头子?你与无痕公子是何关系?”
遭此阵仗,原本聚在一起的酒客们都吓得四散奔逃,却又被手持刀剑的人挡了回去。再看老人,全然不惧,反而手捻胡须,不卑不亢道:
“这位后生好没来由!老叫花命薄福浅,如路边草芥,无痕公子是高人弟子,我有何机缘能与人家攀扯关系?”
“少来这套!你方才话里处处维护无痕公子,当我们没听见吗?宿苍山庄威震太湖,无痕公子是我派死敌,你敢替他说话,不要命了吗?”
“这话从何说起?天地之大,老头子游历四方,你们宿苍山庄威震太湖,与我何干?再说了,市井传闻,不过说来图个乐罢,从未当真。后生如此动怒,倒似做贼心虚!”
“什么做贼心虚?做贼心虚的是那无痕公子,他仰仗师门之名,为非作歹,人人得而诛之。更何况,若他不是心中有鬼,何不当面对质,反倒跑得无影无踪?”
宿苍山庄为首弟子说得声疾色厉,可老人反倒哈哈笑道:
“说得好啊!仗势欺人,得而诛之。那昨日宿苍山庄与中原七派高手围攻恩人高徒与一个女娃儿,又算是什么?纵然人家想要对质,可你们咄咄逼人,狠下杀手,不跑,难道等死吗?”
“你……”为首弟子不明白老人为何得知昨日各派高手围攻无痕公子一事,怒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从哪里听来这等谣言?”
“老头子就是个臭叫花,四海为家,席地幕天,我昨日在渔船里睡得好好的,你们一群人在边上喊打喊杀,老头子想看不见也难。再说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以多欺少,这等没脸皮的事既做得出,又何必怕人说呢?”
“胡说八道!”为首弟子气急败坏,拔剑出鞘,直指老人,“那无痕公子玷污了陈大小姐,对付这样如此十恶不赦的淫贼,还需讲什么道义?”
此话一出,室内一众酒客皆是大惊,原本市井传闻真假难辨,可如今经宿苍山庄弟子之口说出,岂有不实?
岂料老人却不屑道:
“无凭无据,人未找到,如何就能说是无痕公子玷污你家小姐?”
“当然有凭据!无痕公子昨日被陈老庄主击败溃逃,山庄广布人手,四下搜查,找到了陈大小姐。她亲口作证无痕公子就是采花淫贼,陈大小姐名门闺秀,若非真有其事,谁会拿自个儿清白名节诬赖他?”
这一下,就连躲在一旁的李世晴也几乎坐不住。李世晴未曾动过陈大小姐一根头发,他原本希冀宿苍山庄找到陈大小姐就能证明他的清白,可谁想竟是这般结果。可正如这个宿苍山庄弟子所说,陈大小姐清白名节,为何拿这种事情诬陷于他?若她真的亲口作证,只怕李世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老人听闻此言,亦是一时呆愣,但片刻之后,忽然“噗嗤”一声,仰天大笑。
“你笑什么?”
宿苍山庄弟子气得涨红了脸,可老人并不理会,只待笑够了,再度开口。
“陈老庄主不愧是武林高人,行事不同凡俗!”老人讥讽道,“老头子只是奇怪,历来世家大族看重女眷名节,遇着这等事,遮掩还来不及。陈老庄主怎么由得门下弟子四处宣扬,生怕旁人不知似得?”
“这……”
“就算是陈老庄主恨无痕公子毁她女儿清白,也可另寻由头暗中追杀,何必闹得人尽皆知?身为父亲如此行事,可曾考虑过女儿余生?再者说,如今仅有宿苍山庄一面之词,算什么罪证确凿?宿苍山庄门徒众多,有道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你们不问缘由就将罪名扣在公子身上,叫人如何辩解?”
老人字字直指要害,为首弟子无言辩驳,怒火攻心,扬手一掌便要向老人天灵盖拍下,却听得“哎呦”一声,为首弟子竟捂着手掌惨叫起来:
“有暗器!”
周围人不明所以,只见为首男子捂着手掌,哇哇惨叫,却不见流血,只是虎口一处淤伤,随即一枚松仁悄声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