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晴原本自觉言行失礼,心中愧疚,就算舍去一双眼珠也无怨言,不料眼前这位苗家女子如此豪爽大度,自然感激,当即不再多说,盘腿坐下,闭眼以待。
李世晴甘愿领罚,决意无论花白凤下手再重,绝不会抱怨半句。可等了许久,迟迟不见巴掌落下。
“姑……姑娘……”
迟迟不见动静,李世晴终是忍不住悄悄睁眼偷看。不料眼缝稍一睁开,就见一道黑影落下,连忙紧闭双眼,却未感到丝毫疼痛,反而唇上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伴随幽幽甜香,一纵即逝。
李世晴吓了一跳,再度睁眼,只见花白凤仍在面前,眼神羞怯,双颊红晕藏也藏不住,更衬得花容娇艳。
“这下……算扯平了……”
经过半日修养,李世晴内力已恢复如初,体内寒凉之感也几乎消散。李世晴心系古三通等人安危,一刻也不愿耽搁,可莽撞行事,于事无补。于是,李世晴在岛上四处搜罗,在岛边浅湾寻得两艘废弃渔船。这两艘渔船虽然老旧,却无破损,且棹楫俱全,船上还有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李世晴找出一顶破斗笠、一身粗麻布衣,换洗乔装之后,俨然一副太湖渔夫模样。之后又将渔船简单清扫,已可渡航离岛,但李世晴犹豫了……
李世晴回望岛上茅屋,不见半点光亮,放心不下,轻步靠近。只见屋内昏暗,花白凤正盘腿打坐,李世晴听她气息平稳,知她的伤势无恙,本想离岛前再叮嘱几句,却怎么也无法开口。
自今早花白凤一番举动之后,二人之间的气氛就十分尴尬。花白凤本是苗疆女子,性情豪爽,倒也坦然。反观李世晴,虽是堂堂男儿,却躲躲闪闪、扭扭捏捏。其实,李世晴并非对花白凤有所嫌恶,相反,是被她的花容月貌与飒爽英姿所深深吸引。可李世晴生于书香世家,自懂事起便习儒学礼教,时时被告诫循规蹈矩,后蒙师父收养,师父传他武学百艺,教他为人处世,偏偏对于男女相处之道未有半字提及,如今,忽然面对花白凤的示好,李世晴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
此时恰逢清风涌入,荡起一片萤火流舞,幽幽碧光映照着花白凤的绝世容颜,当真美如山灵。李世晴不由得思绪恍惚,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心中懊悔不该,逃一般地快步离开。
李世晴撑船离岛,他生于江南水乡,常年居于云梦泽,对于水路行船倒也熟悉。为掩藏行踪,李世晴不敢点灯,只借天上星辰指引。就这样行船许久,终于得见点点灯火。李世晴借夜色掩护,小心靠岸,轻功一跃,便已登岸。
宿苍山庄坐落于西山之上,依山而建,山道蜿蜒,山麓市镇聚集,命曰“金庭”。江南富庶之地,太湖亦是鱼米之乡,因而夜市极为繁盛,只是此刻市集上多了许多提刀带剑的江湖人,寻常百姓不明所以,纷纷躲避,李世晴却明白这定是宿苍山庄和中原七派的人手,目的是追捕自己。
李世晴压低帽檐,绕开人流,钻进一家街边酒肆,一来暂避风头,二来探听消息,三来从昨天起,李世晴颗粒未进,饶是他武功高强,此刻也只觉饥肠辘辘。李世晴选择一处偏僻角落坐下,点了几样简单饭食,待一上菜,便飞快地吃起来。
这家酒肆铺面不大,十分简陋,只是街边树下搭起的草棚,四面通透。此时除了李世晴外,还有几人聚在一起饮酒,看模样似是行商打扮。
“真是晦气!”一名红脸汉子将酒碗往桌面重重一放,抱怨道,“年年水患,好不容易今年老天爷消停了会儿,又碰上这满大街舞刀弄剑,让人怎么做生意?”
此时,店小二端着一壶新温的酒走来,一面倒酒,一面劝解。
“客官此时来就不赶巧!您难道没听说,今年正是宿苍山庄陈老庄主六十大寿,武林中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皆来祝寿。”
“年年都过寿,怎么今年就闹得这般阵仗?”
“是啊!”话至此处,一旁的黄脸汉子也起了兴致,插嘴道,“听说陈老庄主的大寿是在七月初一,算日子也过了两天,怎么还没散?而且看这一个个凶神恶煞、提剑带刀,倒不像是过寿,而是抓人。”
“客官这就有所不知,这还不是因为……”
店小二欲言又止,可店内酒客都被勾起了兴致,急忙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到底因为什么?你倒是快说!”
“这种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儿能知道什么?不过吹牛皮罢了!”
店小二本还有所顾忌,但听了酒客们言语激将,此时也赌了气,继续说道:
“当然是因为有不速之客!客官们可听说过不败顽童?”
店小二故意卖关子,看着酒客们都伸长脖子、竖起耳朵等着听,心情大好,正打算继续卖弄,却被一阵苍老的声音打断。
“小哥儿说得可是不败顽童古三通?”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角落里正蹲坐着一位老人,他头发花白,胡须蓬松,一身灰土衣裤,背着一副破褡裢,虽衣着简朴破旧,瘦骨嶙峋,但双目炯炯有神,一面用筷子敲着面前酒杯,一面摇头晃脑,朗声道:
“听说这不败顽童可是当今武林后起之秀,年轻轻轻就连败各大门派高手,此次各大门派之所以齐聚宿苍山庄,名为祝寿,实则是为了聚首商量如何对付不败顽童。”
老人的一番说辞更是新奇,转眼就将店内酒客吸引过去。店小二一看风头被抢,顿时不悦,也跟着大声反驳道:
“哼,不败顽童有什么稀奇?你们可知道,眼下宿苍山庄四处派人搜捕,可不是为了古三通,而是抓捕春梦了无痕公子!”
“这春梦了无痕公子又是谁?”
“这你们都不知道啊——”
店小二得意洋洋地拖长声音,其实他也不清楚,只是这酒肆每日迎来送往,许多江湖人在此歇脚谈天,自然能道听途说不少消息。
“无痕公子可是玄机老人的唯一传世弟子,武功之高,天下第一,玉树临风,风靡万千少女!听说就在两天前的寿宴之上,他一招就打败了的崆峒掌门,在场武林高手连他何时出手,用了什么招式都不知道!”
店小二说得绘声绘色,其他酒客也听得全神贯注,唯独那位老人摇头叹息。
“江湖比武,本是寻常,既然自称高手,就该坦然面对后辈挑战。若是比武落败,就恼羞成怒,恃众凌寡,实在有失宗师风度。如此怕输,还不如早早归隐山林,何苦自寻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