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派轻功不俗,何凌云凌空飞踢直扑李世晴。李世晴见状,一掌击退男子,回身迎战何凌云。何凌云未持武器,仅以一双铁掌对战李世晴。黑暗之中,只见何凌云双掌通红,掌风炙热,远胜刚才的男子,且掌法精妙,招式迅疾,李世晴勉力躲闪,渐渐被逼至树下,又见一掌击来,堪堪躲过,回身再看,只见古树树干之上竟被烙下一道清晰焦黑的五指掌印。
“好厉害的烈焰掌!”李世晴心中暗叹。
昆仑烈焰掌乃昆仑派秘传绝学,何凌云身为昆仑派掌门,十数年修炼,功法已臻大成,而且何凌云知道李世晴已窥听他与陈玄松密谋,断然不会放李世晴活着离去,因此每一掌运足十成力气,誓取其性命。李世晴本打算伺机逃走,可昆仑派轻功名满武林,李世晴始终无法摆脱,再加上何凌云步步紧攻,招招狠厉,逼得李世晴毫无喘息之机。
而一旁观战的陈玄松见李世晴这般狼狈模样,开口嘲讽道:
“公子只有这点本事吗?这是该说公子学艺不精,还是玄机老人教徒不善!”
李世晴生性宽和,向来不好与人相争,但他感念师父教养之恩,断不能容许旁人侮辱。更何况玄机老人当年救治太湖疫灾,陈玄松人前口口声声感念恩德,不想背地里竟是这般出言不逊,李世晴不禁怒从心起。加之李世晴虽欲逃离,怎奈何凌云步步紧攻。李世晴心知不能再加拖延,当即出掌反击。
何、李二人四掌对攻,何凌云初时只觉李世晴掌法绵软无力,势若细波涟漪。何凌云心中不屑,加紧攻势。说来也怪,李世晴所使掌法看似波澜不惊,可无论何凌云由四面八方任何一处攻击,皆无法攻破。昆仑烈焰掌本是至刚至阳的掌法,而李世晴掌力阴柔,回环周身防守,如一弯漩涡,无论任何一处攻击袭来,都会被融为己用,且层层乘叠,一掌犹胜一掌,渐成惊涛骇浪之势。
“这是什么功夫?”
“此乃先师所创净波掌法!”
李世晴高声宣扬,显然是回击陈玄松刚才的嘲讽。
数十年前,玄机老人游历岭南,曾在一间寺庙的古碑上拓得梵文佛经,甚觉有趣,校译研习之间,逐渐领悟出一套内功心法,唤作“清凉心经”,又以此内功为根基,再创掌法招式,名为“净波掌法”。此套功法源于佛家典籍,故而不重杀伐威猛,且需修练者心静如水,李世晴幼时修习,为求心静,常常置身于深水寒潭之中,故而内力更偏阴柔,却是正好克制昆仑烈焰掌的刚猛火毒,昨日李世晴以清凉心经为花白凤疗伤,不出半日就将花白凤身上的火毒化去,可见奇效。
李世晴数掌连攻,功力一掌胜过一掌,何凌云应接不暇,稍有疏忽,被逼退半步。就在这半步间隙,李世晴右手凌空一抓,飘落的雨水竟在他手中化为数枚冰凌,作暗器射出。李世晴的暗器功夫出神入化,何凌云只见冰凌由四面八方射来,在空中碰撞回折,难辨方向。何凌云挥掌抵挡,无奈还是漏了一枚,被击中左腿膝弯,登时冷僵,动弹不得。
李世晴虽占上风,却无意再战,再看一旁陈玄松,仍是负手而立。李世晴来不及细想,正欲飞身离开,却忽感身下受困。原来,刚才被李世晴击败退的年轻男子飞扑上来,一把抱住李世晴腰间。李世晴急欲逃离,扬掌要向男子头顶劈下,却见男子竟似不要命一般,死死抱着不放,李世晴于心不忍,这一掌终是无法劈下。转头又见何凌云双掌再度扑来,李世晴受困无法闪避,只得出掌反击。
二人四掌相击,何凌云状若癫狂,竟全然不顾走火入魔之险,运足周身功力猛灌双掌。李世晴只觉何凌云掌力沉重炙热,犹如山石压顶,烈火灼烧,再看何凌云满脸通红,眼角、鼻腔竟已淌出鲜血,他知道何凌云是拼着终身修为,要以内力压服。李世晴不明白何凌云为何要这般拼命,只知再过片刻,何凌云必是力尽气绝。李世晴于心不忍,又急于脱困,当即全力反击。
李世晴虽比何凌云年轻,但他自幼得名师教导,且十数年来不问俗事,一心习武求道,内力远胜何凌云,与古三通、花白龙不相上下。李世晴内力一灌,何凌云顿觉对方掌力犹如滔滔海浪,连绵不绝。何凌云誓不服输,却已到强弩之末,李世晴亦有所察觉,当即气沉丹田,周身功力灌至双掌,伴随一声大喝,将何凌云生生震退。
何凌云内力耗尽,再受李世晴掌力所击,连连后退,摔倒在地,狂吐鲜血。那名抱住李世晴的男子亦受余波所震,不由得双臂一松,倒飞出去。
击退二人,李世晴已无阻碍,尽可离去,却不料他竟呆立原地,双脚稍一挪动,竟不听使唤地单膝跪下。
“公子这是怎么了?”陈玄松一旁嘲笑道。
李世晴无暇理会陈玄松的嘲讽,此刻他只觉得周身严寒刺骨,犹如置身于万丈冰渊之中,他脸色苍白,手足无力,浑身打颤,一股寒流沿经脉四窜,搅扰肺腑,引得连连咳嗽,他伸手捂着,可一细看,他竟咳出几颗血红的冰粒。
“为什么……”
李世晴大感不解,他虽拼了全力击退何凌云,却也不至如此。他想起今早身体不适,原以为是帮花白凤疗伤,强运清凉心经以致体内阴阳失衡,稍加调息便能恢复。他又想起刚才用净波掌法对战昆仑烈焰掌,而净波掌法的内功根基是清凉心经,难道是这门功法运用过当,以致走火入魔?
不对!李世晴眼下真气受阻,体内寒流四窜,不受控制,无论李世晴如何运功调息都无法化解,显然是寒毒之症。可究竟是什么时候?如何做到?为何他从未察觉?
“公子想不明白吗?”陈玄松见李世晴这般模样,再度讥笑,“公子刚才不是听到了吗?公子师从玄机老人,博览群书,应该知道西域冰蚕的功效。”
经此一说,李世晴这才明白,他梳理所有疑点,昆仑烈焰掌、蜡制的暗器、今早开始的莫名寒意以及西域冰蚕……医书记载,西域冰蚕乃上等毒物,其毒性独特,一在至阴至寒,二在毒性初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可一旦中毒者运功,毒性随着真气遍及奇经八脉,便再无解毒之法。
自昨日逃离之后,李世晴先忙着为花白凤疗伤,后担心古三通等人安危,四下打探消息,无暇顾及身体不适,也难怪未曾察觉中毒。现在想来,他先以清凉心经为花白凤疗伤,后又以净波掌法对战昆仑烈焰掌,这套功法重在阴柔,虽能克制昆仑烈焰掌,但对于西域冰蚕之毒更有推波助澜的功效,这也解释为什么何凌云如此执着使用昆仑烈焰掌与李世晴对战。
思至于此,李世晴只觉得万念俱灰,可他实在想不明白,于是向陈玄松开口问道:
“晚辈与宿苍山庄无冤无仇,庄主为何下如此杀手?”
“哼,无冤无仇?”陈玄松冷笑道,“你辱我女儿清白,哪里算得无冤无仇?”
陈玄松如此一说,反倒让李世晴进一步肯定心中猜想。
“是吗?原来这就是你的图谋。没想到我师父当年竟救了你这样一条毒蛇!”
李世晴竭力控诉,可陈玄松毫不理睬,拔剑刺来。李世晴内力全失,寒毒遍体,寸步难行,只见剑光已至,竟认命地闭上双眼。
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黑暗中,只听一声裂空巨响,陈玄松心下一惊,抬头看去,一道紫电迎面劈下。陈玄松撤步躲闪,回剑横削,岂料紫电柔软如蛇,竟绕过剑锋,直取双目。陈玄松被迫仰头闪避,又觉掌风袭来,横剑一封,却还是被逼得连退几步。
紧接着,一道倩影飘落,来到李世晴身边。
“你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这声音原本清脆如铃,此刻却带着哭腔。
“你……来了……”李世晴见花白凤双目含泪,神情焦急,心中既是感动又是怜惜,“我没救了……你快走!不用管……”
“你说什么傻话!”
未容二人互诉衷肠,陈玄松再度挺剑攻来,花白凤又怒又急,当即挥鞭反击。一时间,只见紫电奔腾,势如狂风暴雨,难以近身。但陈玄松到底不是何凌云,他应敌沉稳,利用院落狭小,巧借树木闪避攻势,花白凤年轻气燥,手中长鞭狂舞,惊得飞花落叶,却仍不能伤陈玄松半分。
“魔教妖女,不过如此!”
陈玄松放声嘲讽,花白凤顿感羞辱,又见陈玄松现身于两棵古榕树之间,当即挥鞭打去,哪知不仅却被陈玄松巧妙躲过,长鞭反倒被榕树根须缠住。趁着这一瞬间隙,陈玄松挺剑刺来。花白凤勉强躲闪,却还是被划伤肩头。陈玄松一击不中,回身又是一掌拍来。花白凤抬手格挡,岂料陈玄松掌力之沉,震得她体内气血翻涌,喉中腥甜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