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松见花白凤脸色苍白,知她昨日被何凌云打伤,尚未痊愈,于是冷笑一声,掌上内劲愈狠。岂料花白凤非但不退,更是反手擒拿他的小臂,紧接着一道黑影从花白凤袖中蹿出,绕着陈玄松手臂蜿蜒攀爬,定睛一看,是一条斑纹黑蛇。
南教毒技,天下闻名。陈玄松自然不敢小视,当即内力一震,震开花白凤,随即挥剑横削,岂料那黑蛇颇为灵活,竟绕开剑锋,朝他面门嘶咬。陈玄松眼疾手快,一把扣住蛇头,狠狠掐死,摔在地上。
“妖女!”
这一回,花白凤没有再理会陈玄松的挑衅咒骂,一心只在李世晴身上。她趁着陈玄松被毒蛇纠缠之际,连忙扶起李世晴,向外飞逃。
可他们一番打斗早已惊动庄内守卫,院子已被层层包围。花白凤看着四面涌来的人潮,不免心慌,但她鼓起勇气,一面将李世晴护在身后,一面从袖中挥洒出白色粉末。说来也奇,围攻众人一碰粉末,顿时竟手足瘫软。花白凤趁机挥舞长鞭,生生击开一条出路。
虽然二人突破重围,但追兵仍是源源不断。花白凤只能护着李世晴且战且退,可她不熟地形,刚才悄悄跟随李世晴而来,眼下慌不择路,竟又退回来时悬崖。
虽然李世晴、花白凤是由这面悬崖而上,可眼下李世晴身中寒毒,力气全无,断然无法原路折返,而花白凤要护着李世晴,也无法再度攀爬悬崖。为难之际,只听一声剑鸣,陈玄松已挺剑追来。花白凤被迫回身应战,李世晴无力相助,只能后退,以免令花白凤掣肘。
可悬崖方寸之地,李、花二人被渐渐逼至悬崖边上。李世晴手足发软,加之暴雨倾盆,崖边土石松软,稍不留意,竟一脚踩空。花白凤勉强将陈玄松逼退半步,转头却见李世晴跌落悬崖,吓得花容失色,飞身去救,眼看就要将他抓住,却又失之交臂。花白凤眼见李世晴跌落百丈悬崖,顿时头脑空白,竟不带半分犹豫地一同跳了下去。
“想跑!”
陈玄松见李世晴、花白凤纷纷跌落悬崖,仍不放过,举剑要向花白凤背后掷去。恰当此时,天降惊雷,劈中悬边一颗古松,霎时间,虚空巨响,火光冲天,陈玄松被吓得连连后退,好不容易强定心神,赶去查看,只见崖底茫茫夜色,没有半点人影。
再看另一头,太湖西山,峰高百丈,李世晴、花白凤二人双双跌落悬崖,几无生机。可或许是上苍怜悯,又或仰赖花白凤智勇双全,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花白凤一手挥舞长鞭卷缠李世晴腰间,一手抓住崖壁古树树干,这才生生止住二人坠落之势。
虽是暂得保命,可危机仍在。眼下暴雨如注,狂风不止,李世晴全无力气,而花白凤重伤未愈,刚才大战更是损耗内力,此刻只能将李世晴勉强拉住,却无脱困之法。
李世晴也明白此刻危局,从牙缝中挤出声音,劝道:
“放手吧……”
“闭嘴啊!”
花白凤一口回绝,手中力道更紧几分,眼神倔强不容李世晴反驳。花白凤急得四下张望,寻找落脚之地。忽然,在黑暗之中传来一阵隆隆声响,似是落石。花白凤急忙循声望去,果然看见不远处崖壁突现一道黑魆魆的石缝。
江南多雨,西山坐落于太湖之畔,千百年来受流水侵蚀,风雨雕琢,故而险峰兀立,崖陡似削,正如此刻,山崖受暴雨冲刷,土石崩落,竟正巧裂开一道能够勉强容身的岩洞。
虽得转机,可也有为难之处。这道裂缝相距数丈之远,若是往常,以花白凤的轻功倒也不在话下,可她此刻凌空悬着,还拖着李世晴,再无力飞崖走壁。
可花白凤感受到古树摇摇欲断,把心一横,开口向李世晴问道:
“你信不信我?”
花白凤此刻对于要做之事全无把握,止不住声音颤抖,岂料李世晴仍旧温和一笑:
“全凭姑娘决定!”
得李世晴如此信任,花白凤心志更坚,她调息运力,鼓足勇气,抓紧长鞭,前后摆荡。
李、花二人此刻性命全系于古树,花白凤用长鞭卷缠李世晴的身体前后摆荡,渐渐靠近岩洞,可古树根部土石剥落愈甚。最终,只听“咔嚓”一声,古树断裂,花白凤拼尽力气,挥动长鞭,将李世晴抛向岩洞。
李世晴被抛向岩洞,他知道花白凤内力所剩无几,这一抛是她拼着性命换李世晴生机。李世晴当然不忍见花白凤为自己牺牲,他轻功卓绝,凌空身形一扭,就在双足落地的一瞬间,反手紧握长鞭,一声大喝,使出十二分力气,竟将花白凤坠落的身躯生生拉了起来。
花白凤原本不抱生还希望,解开长鞭,阖目待毙,却忽感一道巨力猛拽,身躯瞬时腾空,竟向岩洞飞去。紧接着,只见李世晴张开双臂,将她稳稳抱住。
花白凤被李世晴接在怀中,虽未摔伤,但石缝狭窄,花白凤的身上、脸上被洞口尖石划出好几道伤痕,可她已全然不顾。黑暗中,花白凤慌乱地摸索着李世晴的脸庞,只觉他的肌肤冰凉,几乎如死人一般,气息弱得难以辨别。
“你……你怎么样了?说话啊!”花白凤已经急得难掩哭腔。
李世晴身中冰蚕之毒,起初尚能运功勉强阻挡毒性扩散,可刚才为救花白凤,强运内力,以致体内寒毒随真气流窜,此刻已深入脏腑。李世晴听着花白凤焦急的哭声,心中怜惜已胜寒毒之苦,他本想回握她的手,却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只能软绵绵地搭在她的手上。
“你不要哭……我中了西域冰蚕之毒……原本就……”
“就什么啊!你自己中毒了都不着急的吗?你……你何苦为了护我……”
“不!”李世晴气若游丝,声音却无比坚定,“习武……本就是为了锄强扶弱……只要……能保护你……只要你没事……我就开心……一点也不后悔……我只是……舍不得……”
李世晴已挤不出声音,但他所说的每一个字皆是肺腑之言,他凭心中侠义行事,纵使招致死祸,亦坦荡无悔。只是此刻,他听见少女悲痛的哭声,心中涌现万般怜爱与不舍,他想为她拂去眼泪,却怎么也抬不起手来,还是花白凤察觉他的心愿,反握他的手,引导他抚上自己的脸颊。
他的手是这样的冷,话语却是如此温暖,叫花白凤悲欢杂糅,却也下定一个决心。花白凤当即盘腿坐下,扶起李世晴,双掌按在他背上。
“你何苦再费心力……我已毒入脏腑……”
“闭嘴!”
花白凤生生喝止,强忍哭腔,语气坚定亦是不输李世晴。
“既然舍不得,就不要死!你听好了,这不是为了还什么救命之恩,我也舍不得……我不许你死!我要你为我活着!”
花白凤哽咽不止,却一字一句坚定无比。只可惜,李世晴已听不见,他只觉犹如身处一片冰湖之中,起初冰寒刺骨,眼下已全然麻木,意识不断沉沦,就连少女的声音也越来越远……